這一日,陸恆正在校場邊與韓震說話,沈迅匆匆走來,臉色不太好看。
“公子,火器營試了新配的火藥,威力不如從前。”
陸恆皺眉:“配方變了?”
“冇變,但硝石純度不夠,硫磺也摻了雜質。”
沈迅低聲道,“採辦的人說,市麵上好的硝石、硫磺,最近極為緊張,雖然流出些次貨,價格卻翻了三倍。”
陸恆沉默片刻:“庫存還能撐多久?”
“按現有訓練強度,兩個月。”
沈迅頓了頓,“若真要用,隻夠打一場硬仗。”
“知道了。”陸恆望向北方,“段慶續那邊,有訊息嗎?”
“昨日信鴿剛到。”
沈迅從懷中取出一張小紙條,“已購得精鐵五萬斤,硝石三千斤,硫磺兩千斤,正設法南運,但…”
“但什麼?”陸恆道。
“北燕邊關查得越來越嚴,貨卡在涿州,段慶續打點關係,又撒出去五千兩。”
沈迅聲音發苦,“他信上說,若按此價,後續採辦,銀子恐怕…”
陸恆抬手止住他:“銀子我來想辦法,告訴段慶續,貨,必須運回來,不計代價。”
沈迅領命而去。
韓震看著陸恆:“大人,各營新兵已初步型,是不是該發兵了?哪怕先發些木槍、竹弓,練個架勢也好,總空著手,士氣會泄。”
陸恆看向校場。
數千赤手空拳的漢子,正隨著口令一板一眼地練習突刺作,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淌下,在塵土中衝出壑。
“再等十日。”
陸恆道,“十日後,第一次大比,優者授鐵甲鋼刀,次者授皮甲長槍,再次者繼續練。”
“那被汰下去的人?”
“編巡防營。”
陸恆早有計較,“伏虎城要擴建城牆,要開挖水渠,要整飭道路,需要人手;巡防營配齊眉,負責城治安、災民營秩序,讓他們有事做,有飯吃,有奔頭。”
韓震明白了:“大人是要用這大比,激出,也分出高下。”
“世當用重典,治軍當立規矩。”
陸恆轉,朝城外走去,“規矩立好了,劍,才能鑄。”
十日後,伏虎城首屆新兵大比,在校場舉行。
冇有擂鼓助威,冇有彩旗招展,隻有黑的佇列,和點將臺上幾雙審視的眼睛。
比三項:力,意誌,聽令。
力最簡單,負重三十斤,繞校場跑二十圈。中途倒下的,淘汰。
意誌稍難,兩兩對峙,赤手空拳,不許擊打要害,隻許推、撞、摔,直至一方認輸或倒地不起。
韓震特意從老兵中挑出十幾個擅摔跤的好手,混新兵中。這一關,倒下了近三。
最難的,是聽令。
韓震命人豎起幾十麵不同的旗幟,每一代表一個指令:紅旗前進,藍旗左轉,黃旗右轉,黑旗後退,白旗跪地…
口令過號角、鼓點、旗語混合下達,瞬息萬變。
新兵們要在震耳欲聾的噪音和令人眼花繚亂的旗陣中,做出正確反應。
錯了,立刻被一旁監督的老兵拽出佇列。
烈日當空,校場上塵土飛揚。
有人跑吐了,爬起來繼續;有人被摔得鼻青臉腫,抹把血又衝上去;有人看著紛亂的旗幟,急得滿頭大汗,突然福至心靈,吼著口令帶著本隊弟兄闖了出來。
至日落時分,塵埃落定。
七千新兵,留下四千。
被汰下的三千人,默默站在校場另一側,許多人低著頭,拳頭攥得死緊。
陸恆走上點將臺。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輕甲,腰佩長劍,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留下的,昂首挺胸,眼中燃著火;淘汰的,沮喪不甘,卻又帶著一絲期待。
“留下的,很好。”
陸恆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四大營的兵,授甲,領刀!”
早已準備好的鐵甲、皮甲、鋼刀、長槍,被一隊隊老兵抬了上來。
鐵甲雖舊,卻得鋥亮;鋼刀出鞘,寒映著落日。
“淘汰的!”陸恆轉向另一側。
那三千人齊刷刷抬起頭。
“你們不是無用。”
陸恆提高了聲音,“伏虎城需要城牆,需要房屋,需要水渠,需要人巡邏,需要人維持秩序,需要人在後方,讓前方的兄弟安心搏殺!”
陸恆頓了頓:“巡防營,配齊眉,月餉八分銀,管三餐,負責城治安,表現優異者,可再次申請營考覈,同樣是伏虎城的一員!”
人群中,不知誰先吼了一聲:“謝大人!”
接著是三千個聲音匯在一起:“謝大人!”
聲浪震天。
陸恆抬手,下喧囂:“今日,伏虎城鑄劍,你們都是鑄劍的炭火,劍鋒所指,便是我們的生路,各自歸營,明日開始真正的訓練!”
“吼!”
夜幕降臨,伏虎城燈火通明。
新領了兵計程車卒圍著篝火,拭刀鋒,興難眠。
巡防營的人領了工,拳掌,也開始了第一次執巡邏,腳步踩在地上,格外堅實。
陸恆站在城頭,著這片喧囂的燈火,久久不語。
何元悄悄走過來,低聲道:“公子,今日發下去的兵甲,佔了庫存六,剩下的,隻夠再裝佩兩千人,還是不夠,而且庫存總有又足夠存量,以應對軍中日常消耗和損壞。”
“段慶續的貨,什麼時候能到?”陸恆問。
“最快還要一個月。”
何元遲疑道,“而且銀子是真的不夠了,幾位夫人那邊挪過來的銀子,購糧、付工錢、採買雜,已用去大半,現銀張。”
“先前從玄天教太湖等幾據點獲取的金銀,先取出一部分應急。”陸恆吩咐道:“此外,從這些財中挑選一些字畫和古玩,送往張家聽雪閣,給夫人的丫鬟秋白,看看能否在金陵置,換取一些金銀。”
“明白了,公子。”
何元恭敬地領命後,又問道:“伏虎城外災民已多達七萬。依照公子的標準,參軍者的親屬及部分青壯年家庭,總計兩萬餘人已落戶伏虎城。然而城外仍有五萬災民風餐宿,無遮風擋雨之,若不幸患病,恐怕後果嚴重,該如何應對?”
“伏虎城三麵環山,山上林木茂盛,讓他們自行砍伐木材建造房屋,我們隻需提供工即可。”陸恆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地說道:“賑濟災民並非供養他們,若連自己的房屋都不願建造,凍死、病死也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