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城,議事廳。
陸恆看著沈七夜與沈冥呈上的幾本賬簿,臉色逐漸凝重。
尤其是沈冥從懷中掏出那本用油紙包裹的冊子時,陸恆的瞳孔猛地收縮。
“公子,這賬簿是在西山島溶洞最裡層暗格中找到的。”
沈冥低聲道,“屬下翻閱數頁,發現記錄的不是金銀,而是…”
“夠了。”
陸恆抬手打斷,聲音冷硬:“七夜,將所有賬簿封入鐵箱,加三道銅鎖,冇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開啟,包括你們二人。”
沈七夜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違令者。”陸恆一字一頓,“殺無赦。”
廳內空氣驟然凝固。
何元、黃福等人屏息垂首,連潘美這等粗豪漢子也感受到那股寒意。
陸恆揉了揉眉心,語氣稍緩:“段慶續購置的馬匹到了多少?”
“回大人,第一批一百二十匹已運抵馬場,皆是河曲良駒。”
韓震眼中放,“段主事傳信說,北線商道已初步打通,後續還有三百匹可陸續運來。”
“好。”
陸恆拍案,“騎兵營擴充至一千人,韓震,我給你三個月,我要看到一支能衝鋒陷陣的騎兵。”
“公子!”
黃福忍不住開口,“一千騎兵,是戰馬糧草每日便需…”
“我知道。”
陸恆截斷他的話,“玄天教這批資,糧草六十萬石,金銀數十萬兩,軍械也是不,加上伏虎城本儲量,足夠我們撐一兩年了。”
黃福啞口無言。
陸恆起踱步,目掃過廳中諸將:“諸位,如今是什麼世道?北方戰火連天,朝廷自顧不暇,徐謙在杭州虎視眈眈,玄天教暗中蟄伏。世將臨,錢財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刀兵在手,方能護住我們這一方天地。”
陸恆停在潘麵前:“從今日起,各營士卒夥食再加一食,但訓練強度翻倍,我要的是兵,不是養在營裡的老爺。”
“末將領命!”潘、徐思業、秦剛齊聲應道。
陸恆又看向沈迅:“火營擴充至八百人,火的試製不能停。”
“屬下明白!”沈迅躬領命。
安排完伏虎城諸事,陸恆連夜返回杭州。
馬車剛進城,便被趙端府上的管事攔下,“陸大人,我家老爺和周通判已在府中等候多時,說有急事相商。”
知府衙門後堂,燈火通明。
趙端將一份蓋著轉運使衙門大印的公文推到陸恆麵前,麵鐵青:“徐謙手了。”
陸恆展開公文,逐字閱讀。
越看,眉頭皺得越。
“即日起,杭州府及所屬各縣賦稅、糧草、軍械產出,統一報備轉運使衙門,接‘戰時統籌排程’。”
周崇易冷笑,“好一個‘統籌排程’,實則是要將杭州的命脈攥在他徐謙手裡。”
趙端嘆道:“公文是今早到的,用的是六百裡加急,朝廷在附信中言明,三日內必須回覆執行細則,七日內完成初步對接。”
“看來徐謙是等不及了。”
陸恆放下公文,“北方戰事吃緊,朝廷催逼賦稅,徐謙這是要拿杭州開刀,既向官家表功,又能中飽私囊。”
趙端突然壓低聲音:“李嚴大人從淮北府密信傳來,說朝廷中樞對江南財賦的爭奪已至白熱化,徐謙是官家心腹,我們若硬抗,便是抗旨。”
“抗旨?”陸恆冷笑,“那就看他有冇有本事把這‘旨意’落到實處。”
三人商議至深夜,最終定下對策:趙端以“公文需逐級傳達”、“數額覈實需時”為由,行文拖延。
周崇易動用地方關係,在各縣製造“執行困難”。
陸恆則加快伏虎城戰備,同時讓張清辭透過商盟網路轉移重要物資。
臨別時,趙端叫住陸恆,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李嚴大人的親筆信,讓我轉交給你。”
陸恆在燈下展開信紙,李嚴的字跡蒼勁有力:“見字如晤。北地戰事焦灼,西涼鐵騎凶悍,我軍雖有小勝,然糧草軍械匱乏,將士疲憊。朝中求和之聲又起,徐謙之輩藉機攬權,江南危矣!汝在杭州所作所為,吾略有耳聞。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切記:刀兵不可輕動,然不可不備;財賦不可儘失,然不可不爭。必要時,可借力打力,以毒攻毒。慎之,慎之。”
信末,是一行小字:“黃河水勢異常,今夏恐有大汛,若北地潰堤,江南將成朝廷唯一倚仗,好自為之。”
陸恆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借力打力?以毒攻毒?
他向窗外沉沉夜,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了!”
聽雪閣。
張清辭聽完陸恆的敘述,沉默片刻,起從多寶閣暗格中取出一本賬冊。
“這是商盟近半年的資金流向。”
張清辭攤開賬冊,“月前,我便開始將重要資分批轉移,如今商盟明麵上的庫存,隻有實際的三。金銀方麵,過錢莊的境匯兌,已有四十萬兩轉蜀地錢莊,二十萬兩換了珠寶古玩,藏在各地秘庫。”
陸恆驚訝地看著:“你早就料到徐謙會手?”
“不是我料到,是母親留下的手劄中提過。”
張清辭輕賬冊封麵,“說,權貴貪財,如同狼嗅。當你擁有他們垂涎之時,要麼強大到讓他們不敢覬覦,要麼準備好後路,隨時可以金蟬殼。”
說罷,張清辭抬起眼眸,目銳利:“徐謙想要商盟?可以,但我會讓他費儘心力後,拿到的是一個空殼子。”
陸恆握住的手:“清辭,這次恐怕不止商盟,徐謙還要掌控杭州的賦稅和軍械,這是要掐斷我們的命脈。”
“那就讓他掐。”張清辭反握住陸恆的手,指尖冰涼,“趙端和周崇易能拖多久?”
“最多十日。”
“夠了。”
張清辭起走到窗前,“十日的時間,足夠我將最後一批資轉運完畢,至於賦稅,徐謙想要,就讓他去各縣親自收收看。”
張清辭轉,月勾勒出側臉的廓:“杭州各縣的縣令、鄉紳,哪個冇拿過張家的好?哪個冇在商盟裡佔著乾?徐謙想他們的利益,便是與整個杭州紳為敵。”
陸恆恍然:“你是要…”
“禍水東引。”
張清辭淡淡道,“讓徐謙去和那些人鬥,我們隻需在暗中添把火,必要時遞把刀。”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同樣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