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恆剛出聽雪閣,便傳令沈七夜,命暗衛全力滲透轉運使衙門,查清徐謙的底細和弱點。
同時讓沈通啟動蛛網在杭州各縣的暗線,開始散播“轉運使衙門要加徵賦稅”、“徐謙要將杭州糧草全部調往北方”的謠言。
十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轉運使衙門的官差闖入杭州府衙,當著趙端的麵,宣讀徐謙的手令:即日起,轉運使衙門派駐督稅官入駐各縣,直接監督賦稅徵收;杭州所有官倉、軍械庫,由轉運使衙門統一接管。
趙端據理力爭,被一句“此乃朝廷戰時敕令,違者以謀逆論處”頂了回來。
六月中旬,杭州城暗流洶湧。
表麵上,轉運使衙門的新政推行順利,瀟湘商盟開始接受合規審查,伏虎城的巡漕營也掛上了轉運使衙門的旗號。
同時,轉運使衙門任命的督稅官進駐杭州八縣。
這些人拿著徐謙的手令,趾高氣昂,要求各縣縣令即日呈報近年賦稅明細,並開倉清點存糧。
錢塘縣令鄭遠圖第一個炸了。
“清點存糧?”
縣衙後堂,鄭遠圖將茶盞摔得粉碎,“官倉裡的糧食,三成要上繳朝廷,兩成要留著賑災,剩下五成是各縣自留的備荒糧;他徐謙一句話就要全部調走,萬一今年收成不好,百姓吃什麼?”
縣尉韓通沉聲道:“大人,督稅官還要求查驗軍械庫,下官按您的吩咐,隻開了西庫房,裡麵都是些破舊刀槍,去年就該報廢的。”
“做得好。”
鄭遠圖冷笑,“徐謙不是要軍械嗎?把那些鏽跡斑斑的廢鐵給他,我看他怎麼往北方運。”
“可是…”韓通猶豫,“督稅說明日要查東庫房,那裡可都是新製的弓弩刀甲,是陸大人託我們秘打造的。”
鄭遠圖踱步片刻,忽然道:“今夜就運走,全部運到城外,不,運到江邊,讓李魁的水師營接應,直接送伏虎城暫存。”
“這若是被髮現了…”
“發現?”鄭遠圖眼中閃過狠,“你就說遭了賊,杭州地界,水匪山賊多了去了,丟點軍械算什麼?”
當夜,錢塘縣軍械庫東庫房被“洗劫一空”。
次日督稅看到空的庫房和那把被撬壞的銅鎖,氣得臉發青,卻無可奈何。
幾日後,在督稅再三催促下,錢塘縣第一批歸屬統籌排程的糧草啟運。
三十車糧食從倉運出,由督稅親自押送,目的地是轉運使衙門在杭州的儲備倉。
車隊行至富春江畔,夜宿驛站。
次日清晨,督稅醒來時,三十車糧食不翼而飛。
驛站掌櫃戰戰兢兢地稟報:昨夜有一夥蒙麵山賊突襲,搶了糧車,還打傷了五名護衛。
督稅氣急敗壞,下令徹查。
可山賊來無影去無蹤,唯一的線索是江邊留下的幾行馬蹄印,指向深山老林。
類似的戲碼在杭州各縣陸續上演。
餘杭縣“不慎走水”,燒掉了半個糧倉;臨安縣山“突然坡”,掩埋了通往軍械庫的道路;富縣甚至鬨起了“瘟疫”,督稅連城門都冇進去。
不是遭劫就是失火,總之,準備運往轉運使衙門的資,十裡能運到三就算不錯。
訊息傳回杭州,徐謙在轉運使衙門大發雷霆。
“好一個杭州官場,好一個鐵板一塊!”徐謙在後堂,一連摔了三次茶杯。
他將各縣呈報的文書摔在地上,“山賊?水匪?瘟疫?真當本官是三歲孩童?”
“杭州地界何時多了這麼多妖魔鬼怪?”
徐謙他怒極反笑,“錢塘有匪患,縣尉韓通呢?讓他帶兵剿匪啊!”
錢塘縣尉韓通收到文書,當即率五百官兵進山剿匪。
三日後歸來,斬首二十級,繳獲破爛刀槍若乾。
至於被劫的糧草?山賊早就轉移了,不知所蹤。
徐謙明知其中有鬼,卻抓不到把柄。
各縣縣令個個哭窮喊冤,趙端和周崇易更是三天兩頭上書,說地方不靖,請求轉運使衙門撥錢撥糧,加強防務。
更讓徐謙頭疼的是瀟湘商盟。
張清辭交出的賬目乾乾淨淨,庫存清單一目瞭然,但數量比徐謙預估的少了足足七八成。
他派去查賬的陳全回來稟報:從商盟賬目上看,近半年生意慘淡,多處鋪麵虧損,拿不出更多物資。
“虧損?”
徐謙冷笑,“瀟湘商盟壟斷杭州八綢、七茶葉鹽鐵貿易,你跟我說虧損?”
陳全著汗,統管杭州商貿資的法子,就是自己提出的,不由心虛道:“大人,可賬目確實如此,而且,商盟的錢莊近來遭兌,儲戶大量提現,週轉已經困難,商盟主事的幾人還說若再調資金,錢莊恐將倒閉,屆時杭州金融盪,後果不堪設想。”
徐謙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陷了一個心設計的泥潭。
趙端和周崇易在明麵拖延,陸恆和張清辭在暗拆臺,整個杭州商兩界,似乎都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抵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總不能虎頭蛇尾,到時候如何向朝廷和家待。
“大人息怒!”
一旁的轉運判李惟青躬道:“這些地方吏盤踞多年,深固,想要一時半刻撬,確實不易,依下看,不如…”
“不如什麼?”徐謙冷眼看他。
李惟青低聲音:“擒賊先擒王。趙端是杭州知府,周崇易是通判,隻要拿下這兩人,其餘州縣自然服。”
“拿下?”
徐謙搖頭失笑,“趙端是李嚴的人,周崇易在江南經營二十載,冇有確鑿罪證,如何拿得下?”
“罪證可以造。”
李惟青聲音更低,“下查到,趙端的侄子趙文睿在北疆軍中,曾私自截留過一批軍糧;至於周崇易,他兒子周鈞在紅袖坊揮霍無度,那些錢財來歷不明。”
徐謙眯起眼睛,手指輕敲桌麵。
良久,他緩緩道:“去做。但要做得乾淨,不要留下把柄。”
“下明白。”李惟青躬應下,快步出了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