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月隱雲後。
十艘小舢板從快船放下,每船載三人,悄無聲息地劃向太湖西山島北邊絕壁。
船頭皆包了棉布,槳櫓入水無聲。
沈冥蹲在第一條舢板上,目光如鷹,盯著越來越近的崖壁。
絕壁高約十丈,如刀削斧劈,直插湖麵。
壁上有幾處裂隙,大的可容人,小的僅容飛鳥。
王守義所說的第三處溶洞,便在離水麵兩丈處的一道裂隙後。
舢板抵近崖根,沈冥揚手,鐵鉤丟擲,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鉤住裂隙上緣一塊凸巖。
他扯了扯繩子,確認穩固,率先攀爬而上。
沈冥身如猿猴,幾個起落便至裂隙口。
他貼壁傾聽片刻,裡頭有隱約的呼吸聲,兩個,一左一右。
沈冥從腰間皮囊摸出兩枚細針,針尖淬著苗二孃配的麻藥。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閃入裂隙。
“誰?”
左側守衛剛吐出一字,間一麻,渾僵直。
右側守衛反應稍快,拔刀砍,卻見眼前黑影一閃,隨即脖頸刺痛,意識迅速模糊。
沈冥扶住兩人倒的,輕輕放平。
後,暗衛魚貫而。
裂隙初極狹,才通人,復行十餘步,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溶呈現眼前,高約三丈,寬逾十丈,深有滴水聲。
壁嵌著幾盞油燈,昏黃的暈下,可見堆著數十口木箱,箱蓋未鎖,出裡頭白花花的銀錠。
但中無人。
沈冥心念電轉,忽然厲喝:“退!”
幾乎同時,溶深、兩側石、甚至頭頂鐘石後,同時躍出十數道影,刀劍影,如網罩下。
“結陣!”沈冥雙手短刃出鞘,刃烏黑,不反半點。
暗衛迅速背靠圈,一手持刀,一手套爪,迎上撲來的敵人。
兵刃擊聲頓時響徹溶。
沈冥對上一個使雙劍的青衫人。
此人劍法刁鑽,雙劍如毒蛇吐信,專攻咽、心口要害。
沈冥短刃連格,竟被退三步。
“有點意思。”青衫人冷笑,劍勢更疾。
沈冥卻不慌,左手短刃格開一劍,右手鐵爪忽然手擲出,爪後連著細,如活般繞向對方脖頸。
青衫人一驚,回劍斬,沈冥已撲上,另一柄短刃直刺心窩。
“噗嗤!”
刃尖。
青衫人瞪著眼,緩緩倒地。
另一邊,沈通對上了一個使鐵杖的禿頭老漢。
鐵杖勢大力沉,掃過石屑紛飛。
沈通不接,隻以詭非同步法遊走,腳上鐵片不時劃過對方小。
老漢怒吼連連,卻始終沾不到他角。
“老狗,冇吃飯麼?”沈通譏笑。
老漢暴怒,一杖橫掃,勢若奔雷。
沈通忽然仰麵倒地,鐵杖麵而過。
他順勢一滾,腳上鐵片如刀鋒般劃向老漢腳踝。
“哢嚓”一聲,腳筋斷裂。
老漢慘倒地,沈通翻而起,分水刺貫後心。
但玄天教這些高手確實難纏。
暗衛雖狠,人數也佔優,卻漸漸被製。
不過盞茶工夫,已有七八人傷,兩人倒地不起。
沈冥一爪抓碎一個使鞭漢子的骨,了口氣,從懷中出響箭,果斷拉弦。
“嗖—啪!”
綠火焰在頂炸開。
外,秦剛看到訊號,拔刀大喝:“登島!”
三十餘艘船同時劃向灘塗。
一千五百清水營士卒如水般湧上島岸,在秦剛指揮下,直奔島北絕壁。
溶,玄天教眾見訊號,臉大變。
一個使流星錘的漢子嘶吼:“突圍!”
“想走?”
沈冥冷笑,雙手短刃一振,“暗衛聽令,纏住他們,一個不許放跑!”
暗衛齊聲應諾,攻勢更狂。
他們不再求殺敵,隻求阻截。
石灰、毒針、絆索、甚至抱住對方同歸於儘,種種手段,隻為一個“拖”字。
玄天教眾雖強,卻也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滯住腳步。
不過半炷香,洞外已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弓弩手!”秦剛的吼聲在洞外響起。
清水營士卒湧入裂隙,前排持盾,後排張弓,箭簇寒光對準洞中殘餘的十餘名玄天教高手。
“放箭!”
箭如飛蝗。
玄天教眾揮兵刃格擋,可箭矢太密,轉眼便有數人中箭。
沈冥、沈通趁機率暗衛撲上,專攻受傷之人。
慘叫聲、兵刃撞擊聲、箭矢破空聲混雜一處。
待聲響漸歇時,洞中再無站立之敵。
沈冥靠著一口木箱喘息,左肩一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浸透黑衣。
沈通更慘,背上捱了一杖,肋骨斷了三根,此刻靠坐在地,臉色煞白。
“清點傷亡。”沈冥啞聲道。
暗衛清點下來:三十人蔘戰,死七,重傷九,餘者皆帶傷;而玄天教二十名守衛,全數斃命,無一活口。
秦剛走進中,看到滿地骸,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是什麼人?”
“江湖亡命之徒。”
沈冥撕下襬包紮傷口,“秦將軍,勞煩你的人清理戰場;沈通,快去找機關。”
沈通強撐著起,走到溶深。
石壁看似渾然一,但他手細細索,在幾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特定順序按。
“乾三連…坤六斷…”沈通喃喃,手指如飛。
忽然,石壁傳來沉悶的“哢噠”聲,一道三尺寬的石門緩緩開,出後麵幽深的通道。
火把照亮通道,下行十餘階,又是一個稍小的窟。
但此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磚。
整整齊齊碼放的金磚,在火把下閃著人的澤,估不下兩萬兩。
一旁是更多的銀箱,還有數十件用錦緞包裹的古玩玉。
沈冥卻皺眉。
他走到金磚堆前,蹲細看,又走到銀箱旁,掀開幾個箱蓋。
忽然,他快步走向窟角落,那裡堆著幾口半開的木箱。
箱中不是金銀,而是賬簿。
厚厚的賬簿,封麵以牛皮加固,頁角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沈冥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隻看了幾頁,他臉驟變。
“怎麼了?”沈通察覺不對,湊過來。
沈冥迅速合上冊子,塞懷中,低聲道:“全部運走,金銀、古玩、賬簿,一樣不許留。”
“可王守義說有五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沈通疑,“這裡隻有兩萬金,二十萬銀。”
沈冥目掃過窟,忽然走到一側石壁前,手敲擊。
聲音空,他後退一步,沉聲道:“炸開。”
秦剛命士卒取來火藥。安置妥當後,眾人退至通道。
“轟!”
石壁坍塌,出後麵另一個室。
但這個室是空的,隻在地麵留下深深的痕和車轍印。
顯然,這裡原本堆放著大量資,不久前才被移走。
“有人搶先了一步。”沈冥臉難看。
“會不會是玄天教自己轉移了?”秦剛問。
沈冥搖頭,走到痕旁蹲下,拈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撚了撚:“車轍是新的,最多三日。但玄天教這些人若真要轉移,何必留人死守?”
沈冥站起,“是另一撥人。在我們之前,搬走了至三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
眾人麵麵相覷。
“先運走現有的。”沈冥當機立斷,“李魁的船到了麼?”
“到了,在灘塗候著。”
“裝船。立刻。”
金銀古玩被迅速搬運出,裝上舢板,運往蘆葦中的快船。
沈冥站在口,著忙碌的眾人,手按在懷中那本賬簿上,掌心滲出冷汗。
賬簿裡記載的,不僅僅是玄天教的財往來。
還有一份名單。
一份牽扯江南場、商界,甚至是宮中之人的名單,以及幾筆標註著“北燕”、“西涼”字樣的秘易記錄。
不一會兒,沈通走過來,“清點完畢。黃金兩萬一千四百兩,白銀十九萬八千兩,古玩四十七件,賬簿共二十八本,已全部裝箱。”
沈冥點頭:“所有東西先運回伏虎城,此事需派人立刻稟報公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十艘快船駛離西山島,冇太湖茫茫水霧。
島上溶重歸死寂,隻餘腥氣未散。
而沈冥懷中那本賬簿,如一塊燒紅的鐵,燙著他的膛。
賬簿中有些秘一旦揭開,便是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