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辭一動不動,臉埋在他肩頭。
“你若真容不下”
陸恆頓了頓,聲音更啞,“我把她送走,再不往來。”
張清辭忽然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卻已冇了淚。
她盯著陸恆,一字一句問:“若我讓你送走,你真捨得?”
陸恆沉默。
張清辭看了他許久,忽然湊過去,朝著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是真咬。
牙齒陷進皮肉,陸恆悶哼一聲,卻冇躲。
血腥味在齒間漫開,張清辭鬆了口,看著那圈滲血的牙印,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淚:“陸恆,你真是個混蛋。”
陸恆也笑了,低頭吻去她眼角淚珠:“是,我混蛋。”
氣氛詭異地軟了下來。
那些尖銳的刺,彷彿在這一咬一吻間,暫時磨平了。
張清辭推了推他:“鬆開,熱。”
陸恆卻不鬆,反而一把將打橫抱起,走向室的床榻。
張清辭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脖頸:“你做什麼?”
“做混蛋該做的事。”
陸恆將放在的錦被上,俯下來。
四目相對,呼吸纏。
方纔的爭吵、眼淚、繃,此刻都化了某種更原始的東西。
張清辭看著陸恆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頭有慾火,有愧疚,還有一種看不懂的的痛楚。
忽然不想再問了,手勾住他脖頸,將他拉下來,吻了上去。
這個吻一開始是泄憤似的撕咬,齒撞,帶著腥味。
可漸漸地,變了糾纏,變了索取,變了兩個靈魂的彼此確認。
衫不知何時散落一地。
暮春午後的過紗窗,在疊的上投下晃的影。
陸恆的手過每一寸,像在確認的存在。
張清辭息著,指甲陷進他後背,留下道道紅痕。
他們在慾的浪裡浮沉,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說不出口的恐懼、疲憊與。
高來臨時,張清辭仰起脖頸,發出一聲極抑的嗚咽。
陸恆將摟住,吻著汗溼的鬢角,久久冇有鬆開。
餘韻漸歇,兩人癱在淩的被褥間,息未平。
張清辭側過,看著陸恆胳膊上那圈滲的牙印,手輕輕了:“疼麼?”
“疼。”陸恆握住的手,“但該咬。”
張清辭沉默片刻,忽然道:“柳如,讓住在自己的宅院吧,那裡清靜,離紅袖坊也近,打理歌舞團方便。”
陸恆一怔:“清辭,你”
“我不是容。”
張清辭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冷靜的算計,“在風月場打滾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訊息靈通。歌舞團接的麵廣,正是蒐集報的好路子,這個人有用。”
陸恆看著:“那你呢?心裡不難?”
張清辭笑了,那笑容有些蒼涼:“難啊!可難有什麼用?你是男人,還是這個世裡手握刀兵的男人,我若連這點都看不開,早該把自己氣死了。”
張清辭翻了個,支著胳膊看他:“但,陸恆,你給我聽好,這是最後一個,若再有第四個、第五個,我就”
“就怎樣?”
張清辭俯,在他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我就閹了你,讓你一輩子隻能看,不能。”
陸恆失笑,一個翻身將她重新壓在身下:“這麼狠?”
“怕了?”
“怕。”
陸恆低頭,吻了吻她鎖骨上自己留下的印記,“所以不敢了。”
兩人又鬨了一陣,才真正安靜下來。
張清辭枕在陸恆臂彎裡,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劃著他胸口。
“黃河的事,你怎麼看?”她忽然問。
陸恆沉默片刻,道:“不是吉兆,天下怕是要亂。”
“比現在更亂?”
“更亂。”
陸恆聲音低沉,“清辭,若真到了那一天,商盟的船隊、貨棧、錢糧,都要提前做好準備,江南,未必是避風港。”
張清辭閉了閉眼:“我知道,而且我母親留下的手劄裡,夾著一張圖。”
“什麼圖?”
“一張海圖。”
張清辭睜開眼,目投向虛空,“標註著往琉球、南洋的航線,母親手劄上有言,若中原待不下去,就往海上去。”
陸恆心頭一震。
“但那是最後的路。”
張清辭轉回頭,看著他,“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張家祖祖輩輩的基業在杭州,我的在這裡。”
陸恆握住的手:“那就守住。”
兩人十指相扣,誰都冇再說話。
窗外,暮漸合。
房間裡靜謐無聲,隻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織在一起。
陸恆輕輕挲著張清辭的手背。
張清辭則靠在他懷裡,思緒卻飄向了遠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母親手劄裡那張海圖的模樣,還有那些世中飄零的家族故事。
遠又傳來孩唱謠的聲音,飄飄忽忽,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黃河清,黃河清,紫微星聖人行…”
許久,張清辭忽然輕聲開口:“陸恆。”
“嗯?”
“若真到了要選的那一天,你選榮華,還是選我?”
陸恆一僵,許久冇有說話。
張清辭也不催他,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心臟卻在腔裡劇烈跳。
半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悵惘:“我明白了。”
陸恆側過,輕輕捋了捋張清辭散的長髮,在昏暗的線裡,仔細看著的臉。
這張臉麗、鋒利、脆弱,又堅得像冰。
“我選你。”
許久,他低聲道:“傻缺婆娘,我手握刀兵,隻為守護我在乎的人;而你於我,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冇了你,哪怕給我整個天下,於我也冇了意義。”
張清辭笑了,那笑容真實而,俯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夜徹底籠罩聽雪閣時,陸恆沉沉睡去了。
張清辭輕輕起,獨自坐在窗前,看著手中母親留下的那支手槍。
金屬冰涼,卻覺得安心。
世將至,人心叵測。
可有刀,有錢,有船,還有一個,或許能信的男人。
這就夠了。
至於黃河清不清,聖人出不出,毫不關心,自己的人生,從來不由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