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城南校場。
三營三千多兵卒列陣肅立,外圍還有從杭州各縣團練中選拔的五百精銳,共計近四千人蔘與大比。
觀武台上,陸恒居中,左右是韓震、秦剛、潘美、徐思業及十餘名文吏。
趙勝再次擔任仲裁官,立於高台宣示規則:“繼三營會武大比之後,大人再度籌辦文武大比,旨在選拔賢能之士,委以重任,此次大比為期五日。”
“首日武試個人勇力,次日戰陣配合,第三日文試兵法,第四日實戰推演,第五日定榜封職。”
“凡錄取者,依成績擢升百戶、總旗、小旗,賞銀十兩至百兩不等,另配優質甲冑兵刃。”
台下頓時嗡聲一片。
當兵吃糧,求的不就是升官發財?
更何況這是陸巡使親自主持的大比,一旦錄取,便是入了大人的眼。
徐思業坐在觀武台左側,麵色平靜,手心卻微微出汗。
他身後站著徐茂林等一眾徐家百戶,個個眼神警惕。
潘美倒是輕鬆,伏虎營成分最雜,這種大比反而機會最多。
他轉頭對身後的張虎低聲道:“你小子今日若拿不下武試頭名,回去加練三個月。”
張虎咧嘴一笑,扛著銅錘:“統領,你就瞧好吧!”
武試分三場:弓馬、步戰、負重。
弓馬場上,李青一騎絕塵。
百步外三箭連珠,箭箭中靶心;馬上開弓,縱馬疾馳中仍能十中七八。
負責監考的韓震親自驗靶後,高聲唱名:“伏虎營總旗李青,弓馬項甲上。”
步戰場更是龍爭虎鬥。
張虎的一對銅錘,連敗七人,最後與徐家營一名叫徐廣武的百戶對上。
兩人鬥了三十餘合,張虎一記泰山壓頂,震飛對方長刀,勝得乾淨利落。
但最出人意料的是負重場,規則是身披全甲,負五十斤石鎖,繞校場跑十圈。
許多壯漢前三圈威風凜凜,後三圈步履蹣跚。
到第八圈時,場上隻剩三人:張虎、吳鐵牛,還有一個誰也冇注意到的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身材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精瘦。
他披著不合身的舊甲,負石鎖的姿勢卻極其省力,呼吸均勻,步伐穩得驚人。
“那是誰?”觀武台上,陸恒眯起眼。
趙勝翻看名冊:“清水營輔兵隊什長,叫周順,原是碼頭力夫,三個月前被秦統領招募入伍。”
十圈終了,張虎率先衝線,吳鐵牛第二,周順第三。
但張虎、吳鐵牛卸甲後大口喘氣,周順卻隻是額頭見汗,氣息不亂。
“好耐力。”
韓震點頭,“此人若練重甲,可成精銳。”
徐思業看著自家子弟在各項比試中表現平平,臉色漸沉。
徐家營武風不盛,這些子弟雖訓練刻苦,但比起伏虎營那些刀頭舔血的漢子,終究少了分狠勁。
首日武試畢,張虎綜合排名第一,李青第二,周順竟殺入前五。
而徐家營最好的成績,是徐廣武的第十一。
次日,輪到戰陣配合,考的是小隊協同。
每隊十人,抽簽決定攻守,以奪取對方旗幟為勝。
伏虎營的王闖小隊大放異彩。
這十人全是江湖出身,配合起來卻默契得可怕:兩人佯攻吸引,三人側翼迂迴,兩人攀爬突襲,三人留守策應。
他們抽到的對手是徐家營一隊百戶親領的精銳,不到一刻鐘便被奪旗。
“這不是軍陣,是江湖把式。”徐茂林在場邊皺眉。
觀武台上,韓震卻道:“雖是江湖把式,但臨機應變之快、配合之巧,正是斥候、突擊隊所需,王闖此人,可專司特種作戰。”
另一場,清水營一隊普通兵卒的表現引起注意。
這隊人並非張家舊部,而是秦剛從流民中招募的農家子弟。
他們擺出最簡單的方圓陣,守得滴水不漏,最後竟耗到時間結束,守旗成功。
領隊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名叫陳石頭。
趙勝查了記錄:原籍河南,家鄉遭災南逃,入伍僅四個月。
“陣法呆板,但執行堅決。”
潘美點評,“給他一本兵書,或許能開竅。”
戰陣配合試罷,王闖小隊第一,伏虎營另一隊第二,陳石頭小隊殺入前十。
徐家營再次無緣三甲。
這一日,校場不再是刀槍混戰,而是設下數百張矮幾,參考者席地而坐,答題試卷。
試題由韓震、秦剛、徐思業、潘美四人擬定,陸恒最後審定。
內容分三部分:一是兵法基礎,如“何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二是地形判斷,給出簡易地圖,標註山川河流,要求指出何處宜紮營、何處可設伏;三是臨機決斷,描述一個戰場情境,要求寫出應對之策。
許多武夫抓耳撓腮。
張虎盯著試卷半晌,最後隻在第一題寫下“人多就圍,差不多就打”八個大字,字跡歪扭如蚯蚓。
吳鐵牛更乾脆,交了白卷。
但有些人卻展露鋒芒。
徐家營有個叫徐思文的年輕子弟,是徐家旁支,讀過幾年私塾。
他答得工整細緻,尤其在地形判斷一題,不僅指出紮營要點,還標註了取水、防火、防偷襲的注意事項。
清水營的陳石頭也讓人意外。
他識字不多,但在地形題上,竟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三條隱蔽小路,旁註:“此處林密,可藏兵;此處坡緩,敵騎易衝;此處有澗,可斷橋阻敵。”
最出彩的卻是一個誰都冇想到的人,周順。
這個碼頭力夫出身的什長,識字不過百,答題卻極其實用。
臨機決斷題描述的是“敵軍夜襲,營中大亂”,大多數人答“整頓部隊,反擊”或“固守待援”。
周順卻寫道:“一,令親兵高舉主將旗幟,向預定集結地移動,鳴金為號;二,派出小隊四處縱火,製造混亂,掩護主力集結;三,集結後不急於反擊,先占高地,辨明敵勢再動;四,若事不可為,分三路撤,每路留斷後死士。”
韓震閱卷至此,拍案叫好:“此乃老卒之智!他怎會懂這些?”
趙勝翻看周順履曆:“他父親原是邊軍夥伕,小時候常聽父親講戰事,後來家鄉遭兵禍,全家南逃,路上見識過流民潰兵的慘狀。”
文試畢,徐思文第一,周順第二,陳石頭第五。
武試頭名張虎,文試排到一百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