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商盟”的成立,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陸恒與張清辭展現了驚人的效率與默契。
張清辭負責戰略規劃與具體執行,以其鐵腕和多年積累的威望,迅速將張氏龐雜的商業帝國進行內部梳理,準備接入商盟體係。
而陸恒,則開始將那些超越時代的理念逐一落地。
通源工坊率先改製,設立了“匠作堂”,宣佈重金懸賞能改進紡織機、染色工藝、乃至任何有助於提升效率的發明創造,一經採納,視價值給予钜額獎金或技術入股。
同時,公佈了新的雇工章程,明確每日工時,提高了基礎工錢,設立了工傷撫卹和病假製度。
訊息一出,不僅通源工坊內部的工匠、雇工歡欣鼓舞,整個杭州相關行業的底層勞動者都為之震動,人心悄然轉向。
恒雲記的運作模式也被優化,引入了更清晰的賬目管理和績效考覈。
更令人矚目的是,張家遍佈大景的水陸運輸網路、倉庫體係,開始與陸恒麾下李魁、韓濤的船隊,以及張猛控製的碼頭勢力進行全方位對接整合。
資源被打通,資訊傳遞加速,運輸成本顯著下降。
“瀟湘商盟”雖未正式對外大規模宣告,但其整合後煥發出的巨大活力與咄咄逼人的攻勢,已迅速開始搶占市場份額,尤其是絲綢、茶葉、糧食運輸等核心領域。
一種全新的、更高效、也更有人情味的商業模式,初露鋒芒便展露出強大的競爭力。
這股新風,吹破了杭州商界的一池春水。
周府、陳府、錢府,這三家的掌舵人再也坐不住了。
陳從海以他老辣的經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這不再是張家以往的商業打壓,而是一種維度上的超越。
陸恒那些“奇技銀巧”和“收買人心”的手段,配合張清辭強大的執行力和資源,形成了一股難以阻擋的洪流。
陳從海緊急聯合了周永、錢盛,又召集了杭州城內十餘家實力不俗的大商人,在自己的一處彆院內秘密集會。
廳內氣氛凝重,陳從海麵色陰沉,將“瀟湘商盟”近期的動向一一剖析,最後沉聲道:“諸位,張清辭與陸恒此舉,是要斷我等根基,若讓其成了氣候,這杭州商界,還有我等立錐之地嗎?”
周永亦是憂心忡忡:“那陸恒詭計多端,張清辭手段狠辣,如今二人聯手,又有趙端、周崇易在官府為其張目,難啊!”
其餘商人紛紛附和,訴說著自家生意受到的影響,擔憂著未來的處境。
然而,說到如何應對,卻眾說紛紜。
有人主張聯合抵製,拒絕與商盟合作;有人提議也學著搞些改良,與之競爭;還有人希望官府出麵乾預…
但無論哪種方案,仔細推敲之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更重要的是,在場眾人各懷私心,都怕自家在聯閤中吃虧,被人當槍使,誰也不願率先拿出真金白銀或核心資源來對抗,會議吵吵嚷嚷半天,最終不歡而散。
錢盛回到家中,眉頭緊鎖,滿麵愁容,獨自在書房裡長籲短歎。
錢玉城端著參茶進來,見到父親這般模樣,心中瞭然。
他放下茶盞,輕聲道:“爹,可是在為瀟湘商盟之事煩惱?”
錢盛看了兒子一眼,歎了口氣:“誰能想到,這張清辭和陸恒,竟然能摒棄前嫌,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如今他們勢大,官府又明顯偏袒,陳從海和周永那兩個老狐狸,也是各懷鬼胎,這所謂的聯盟,肯定是靠不住的。”
錢玉城雖然平日裡一副紈絝模樣,流連風月,但在大是大非和家族存續上,卻有著異乎尋常的清醒。
他沉吟片刻,道:“爹,依孩兒看,既然對抗不了,何不加入?”
“加入?”錢盛猛地抬頭。
“不錯。”
錢玉城分析道,“陸恒此人之才,孩兒與他相交,深有體會,絕非池中之物。張清辭更不必說,杭州商界翹楚,手段、實力皆是頂尖。”
“他二人聯手,理念新穎,實力雄厚,背後還有趙端和周崇易的支援,您想想,以前趙端和周崇易不和,陳從海他們還能在中間左右逢源,現在呢?這兩位可是鐵了心跟陸恒站在一起了。”
“再者,您彆忘了陸恒手裡握著什麼?”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玄天教厲害吧?整個臨安府的分舵,被他帶著人連根拔起,他手下的暗衛,還有那張清辭不知從哪弄來的私兵,這可是實打實的武力,比咱們家外麵莊子的那群私兵厲害多了,況且咱們是商人,求財而已,何必跟他們硬碰硬?”
錢盛聽著兒子的話,臉色變幻不定。
錢玉城的話,句句戳中了他的心事。
聯合抵抗,人心渙散,勝算渺茫;硬抗到底,隻怕家族基業不保。
而加入,雖然意味著要放棄部分獨立性和利益,但或許能搭上這艘快船,在未來的格局中分一杯羹,甚至獲得更大的發展。
錢盛思慮良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猛地一拍桌子:“罷了,識時務者為俊傑!玉城,你與陸恒有交情,可否代為引薦?”
錢玉城臉上露出笑容:“爹,您放心,此事包在孩兒身上。”
次日,錢玉城便找到了正在恒雲記與沈墨、黃福商議事情的陸恒。
他開門見山,說明瞭其父錢盛願意加入瀟湘商盟的意向。
陸恒聞言,並不感到意外,笑著拍了拍錢玉城的肩膀:“玉城兄,錢伯父能做出如此明智抉擇,陸恒歡迎之至!瀟湘商盟非我陸恒一人之盟,亦非張家之盟,乃是我等杭州商界同仁,共創未來之平台,錢家加入,必能使商盟如虎添翼。”
很快,錢家正式宣佈加入“瀟湘商盟”,並將其名下的大部分錢莊、典當行及相關產業納入商盟體係。
錢家的倒戈,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在杭州商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原本還在觀望、甚至準備聯合抵抗的一些中小商戶,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周府和陳府內,陳從海與周永得知訊息後,臉色鐵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與壓力。
大勢,似乎正朝著那個由陸恒與張清辭掌舵的瀟湘商盟,不可逆轉地傾瀉而去。
杭州商界的天,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