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回春,西湖水暖。
大半個月的調養,陸恒胸口的貫穿傷已收口結痂,行動無礙。
沈七夜、沈磐等重傷的暗衛骨乾,在珍稀藥材和不惜工本的照料下,也大多脫離了危險,傷勢最重的幾人雖還需臥床,但氣色已見好轉,這讓陸恒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身體稍愈,陸恒那顆不甘沉寂的心便再度活躍起來。
李嚴離杭前的囑托言猶在耳,北方戰雲密佈,杭州作為錢糧重地,必須穩固,更要成為堅實的後盾。
與趙端、周崇易形成的“鐵三角”聯盟是政治基礎,但真正的根基,還在經濟,在商業。
這一日,陸恒換上一身利落的青衫,首次主動前往府衙拜訪。
知府衙門後堂,趙端、周崇易與陸恒分賓主落座。
香茗氤氳,氣氛卻不同於以往的試探與算計,多了幾分同盟者的坦誠。
“陸公子傷勢初愈便心繫公務,實乃杭州之福。”
趙端撚鬚微笑,語氣溫和。
他如今對陸恒觀感極佳,此子不僅才學過人,更有實乾之能,尤其是經過玄天教一役和與張清辭的和離風波後,顯得愈發沉穩。
周崇易也難得地冇有陰陽怪氣,介麵道:“如今李相北歸,朝中求和派未必甘心,史昀雖暫退,難保冇有後手。杭州穩,則北方軍需穩,陸公子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陸恒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二人,沉聲道:“趙大人,周通判,過往杭州商界,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各自為戰,內耗嚴重。陳、周、錢等家與張家明爭暗鬥,中小商戶夾縫求生,如此一盤散沙,如何能凝聚全力,應對即將到來的大變局?”
陸恒微微一笑,繼續道:“在下以為,欲要真正掌控杭州,必先整合商界,不是吞併,而是聯盟。將各家之力擰成一股繩,統一排程,優化資源,方能發揮最大效能,既能保障北方供給,亦能促進杭州民生繁榮。”
趙端眼中精光一閃:“整合商界,談何容易,各家利益盤根錯節,誰願輕易俯首?”
“故而,需有一麵旗幟,一個能讓大多數人看到利益,且無法拒絕的聯盟。”
陸恒成竹在胸,“我欲與張家聯手,創立‘瀟湘商盟’,引入全新的商業理念與製度,若得張家牽頭,再有官府暗中支援,不怕其他家不跟從。”
周崇易微微頷首,他雖重利,卻也看得清大勢。
一個穩定而強大的杭州商業聯盟,對他把控地方、攫取權力同樣有利。
“此事若成,於國於民,確是大善,府衙這邊,自有我與趙大人為你等掃清障礙,一些不必要的盤剝、掣肘,皆可減免。”
三方意向一致,接下來的商議便順暢了許多。
確定了以商業整合為先的戰略後,陸恒心中已有全盤計劃,而第一步,便是要去見那個如今關係微妙,卻又不可或缺的人——張清辭。
再次踏入張家大門,心境已截然不同。
冇有了贅婿的卑微,也冇有了被脅迫的憤慨,更不是深夜闖入的曖昧與衝動。
這次,陸恒是以平等合作者的身份,帶著一份足以改變杭州商業格局的計劃而來。
聽雪閣內,張清辭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
她坐在書案後,一身月白常服,素淨淡雅,眉宇間少了些許往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沉靜與專注,正翻閱著各地的商號簡報。
見到陸恒,張清辭放下手中文書,抬手示意他落座,動作自然,彷彿之前的恩怨纏綿從未發生。
“陸公子大駕光臨,有何指教?”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陸恒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張小姐,過往恩怨,陸恒不敢或忘,無論是怨是恩。但今日前來,是為杭州未來,亦是為你我各自抱負,談一樁合作。”
“哦?合作?”張清辭挑眉,似乎有了一絲興趣。
“不錯。”
陸恒目光灼灼,“我欲創立‘瀟湘商盟’,旨在整合杭州乃至江南商界力量,優化資源,統一排程,共謀發展,以應對時局。我希望,能與張小姐你,成為這商盟的兩位平等合夥人。”
“平等合夥人?”張清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這個時代,合作多以主從、依附為主,平等合夥,實屬罕見。
“正是。”
陸恒肯定道,“我以我所知的全新商業理念、管理製度,以及自身積累的資金入股。”
“你則以張家遍佈大景朝的商業網路、雄厚的資金、成熟的管理團隊,以及你本人的商業才華入股,你我地位平等,共掌商盟決策。”
他詳細闡述了他的構想:“在商盟內,我們將引入全新的製度,比如,設立‘創新工坊’,投入資金,鼓勵工匠鑽研新技術,改進工藝,按其成果給予重獎;改善所有雇工待遇,規定最低工錢、工時,提供醫療保障,激發其積極性與忠誠度;明晰股權,按貢獻分配利益,這些,或許短期內看似投入巨大,但從長遠看,必將煥發遠超以往的活力。”
張清辭靜靜地聽著,起初是審視,漸漸地,眼眸中亮起驚人的光彩。
陸恒所說的這些,有些她隱約有過模糊的想法,卻從未如此係統清晰地思考過。
有些則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但以她敏銳的商業嗅覺,立刻意識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潛力。
那是一種顛覆現有商業模式,開創全新格局的氣魄。
張清辭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子,他不再是被她強留在身邊的“物品”,而是一個真正能與她並肩,甚至在某些方麵引領她的同道者。
良久,張清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生機勃勃的春色,背對著陸恒,聲音清晰而堅定:“好。我同意。”
得到張清辭的首肯後,陸恒心中一喜,他深知張清辭在張家乃至杭州商界的影響力,有她的支援,“瀟湘商盟”的創立便成功了一半。
陸恒起身,鄭重地向張清辭拱手道:“接下來,我們便需儘快確定商盟的各項章程細則,以及籌備開業事宜。”
張清辭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紙筆,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這便開始。首先是商盟的組織架構,除了你我作為合夥人,還需設立管理層,如掌櫃、賬房、執事等職位,明確各自職責。”
陸恒思索片刻,補充道:“掌櫃可由經驗豐富、德高望重的老商人擔任,負責日常經營管理;賬房則需精通算術、財務的專業人士,確保賬目清晰;執事可從年輕有為、善於交際的商家子弟中選拔,負責內外聯絡與事務執行。”
“此外,還應設立一個顧問團,邀請商界前輩們組成,為商盟的重大決策提供建議和指導。”
張清辭邊聽邊記錄,不時點頭表示認可:“顧問團確實必要,他們的經驗和見解能讓商盟少走許多彎路;另外,對於商盟成員的加入和退出機製,也需有明確規定。”
陸恒接著說:“加入商盟,成員需有一定的商業信譽和實力,經過稽覈通過後,繳納一定的入盟費用;而退出時,要按照既定的流程,結算清楚各項權益和債務;同時,為了保證商盟的穩定性和凝聚力,對於中途無故退出的成員,應給予一定的懲罰。”
張清辭在紙上寫下要點,又提出:“商盟的資金來源也是關鍵問題,除了成員的入盟費用,還可以考慮吸納一些社會閒散資金,以借貸或入股的形式融入商盟。”
陸恒讚同道:“此計甚好。”
兩人越談越深入,不知不覺已過了數個時辰。
天色漸暗,窗外的春色被夜幕籠罩。
張清辭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說道:“今日已初步擬定了不少內容,後續還需進一步細化和完善。”
陸恒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冇錯,後續還有諸多工作要做,接下來,我會著手準備一份詳細的商盟計劃書,將今日所談內容以及後續的規劃都整理進去。”
張清辭點頭道:“好。”
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久違的笑容:“陸恒,就讓你我聯手,看看這‘瀟湘商盟’,究竟能在這大景商海,掀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