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的加入,如同在已傾斜的天平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砝碼。
杭州商界觀望的風向頓時明朗起來,許多原本猶豫不決的中小商戶,乃至一些頗有實力的家族,眼見錢家這棵大樹都選擇靠向“瀟湘商盟”,紛紛攜帖拜門,表示願意加入。
一時間,瀟湘商盟門庭若市,整合速度大大加快。
然而,以陳從海和周永為首的幾個最頂尖的豪商,以及部分與他們利益捆綁極深的大商戶,依舊在死死苦撐。
他們根深蒂固,盤踞杭州數十年,不甘心將手中的權柄和利潤拱手讓人,更不願屈居於兩個年輕人之下。
麵對這塊最難啃的骨頭,陸恒與張清辭在聽雪閣進行了一次長談。
燭光下,兩人對著杭州商界的輿圖和各家的資料,冷靜分析。
“陳從海老奸巨猾,周永貪婪短視,但他們不傻,硬碰硬,即便能贏,也會傷及杭州元氣,於大局不利。”
陸恒指尖點在地圖上陳、周兩家的位置。
張清辭頷首,眼神銳利:“所以,要給他們一個體麵,也要給所有還在觀望的人,一個看清大勢的機會。”
張清辭提出早已成型的構想,“在雲鶴間,召開一次全杭州的商會,廣發請柬,無論大小,凡有字號者,皆可赴會,我們要在會上,將瀟湘商盟的章程、利益、前景,堂堂正正地擺在所有人麵前。”
“陽謀?”
陸恒眼中露出讚賞,“好!就在雲鶴間,那是我們起勢的地方,正好藉此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計劃就此定下。
與此同時,另一件喜事沖淡了商海博弈的緊張氣息。
楚雲裳在陸恒的全力支援下,終於徹底搬出了紅袖坊,在西湖邊另置了一座清雅幽靜的兩進宅院,真正開始了新的生活。
夜晚,新宅的書房內,楚雲裳依偎在陸恒身邊,輕聲道:“陸郎,你和張小姐在做大事,雲裳都明白,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想隻困於內宅,我想開一間女子工坊。”
陸恒溫柔地看著她:“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
楚雲裳眼中閃爍著自立的光彩:“主要做精美刺繡。我想招募一些願意從良的姐妹,她們之中不乏手藝精巧之人,隻是身世飄零;再招些民間生活困頓卻心靈手巧的良家女子,我想給她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靠自己的手藝吃飯,不必再仰人鼻息。繡坊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雲裳閣’,但此閣非彼閣,是我的心血,是我的事業。”
陸恒握緊她的手,滿是欣慰:“好!這纔是我的雲裳,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出乎陸恒意料的是,張清辭在得知此事後,竟也派人送來了一份賀禮。
一間位於杭州城最繁華地段的商鋪地契,言明是借給楚雲裳使用,不收分文租金。
張清辭帶來的口信隻有一句:“張小姐說,她欣賞楚姑娘這份心氣與獨立。”
楚雲裳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地契,心情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歎,對陸恒道:“張小姐是個奇女子,這份情,我記下了。”
雲鶴間酒樓,今夜燈火通明,冠蓋雲集。
杭州商會在此召開,幾乎囊括了杭州城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商家主人和主母。
收到瀟湘商盟請柬的人,無論心中作何想,幾乎都來了。
冇人願意錯過這場可能決定杭州未來商業格局的盛會。
陳從海帶著夫人和次子陳安來了,周永也領著夫人和侄子周博到場。
陳安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見人就拱手,看似隨和,眼神深處卻藏著精明與審視。
周博則顯得沉穩乾練,默默觀察著場中眾人。
楚雲裳也出席了,她如今是自由身,更是即將開業的“雲裳繡坊”東家,身份已然不同。
楚雲裳與主動前來幫忙的錢盛夫人一同,在偏廳負責招待一眾女眷,舉止得體,談吐優雅,倒是讓許多原本對她出身抱有偏見的女眷刮目相看。
正廳之內,陸恒與張清辭並肩而立,作為東道主,迎接各方來賓。
陸恒一身湛青長衫,氣度沉凝;張清辭則是一襲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紗衣,清冷中自帶威儀。
兩人站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與般配。
商會伊始,陸恒率先登台,闡述了瀟湘商盟的理念。
“聚沙成塔,彙流成海,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陸恒詳細解釋了商盟的股權結構、分紅機製、創新激勵和雇工保障等全新製度,話語深入淺出,邏輯清晰,描繪出一幅共同富裕的藍圖,讓不少中小商家聽得心潮澎湃。
隨後,張清辭上台,她冇有過多渲染理念,而是以張家加入商盟後的初步整合成效為例,用具體的資料和案例,展示了資源整合後帶來的降本增效和市場份額的擴大。
張清辭的聲音清冷而自信,帶著極高的說服力。
然而,當邀請在座眾人加入的環節開始時,暗流終於化為了明麵上的波濤。
陳從海率先發難,撚著茶杯,慢悠悠地道:“陸公子,張小姐,二位所言確實動人。隻是,這商盟之權,儘操於二位之手,所謂‘平等合夥人’,莫非隻是畫餅充饑?我等加入,豈非將身家性命,儘數托付?”
周永立刻陰陽怪氣地介麵:“是啊,何況陸公子與張小姐這關係,嗬嗬,今日和離,明日合作,這商盟決策,到底是論公,還是論私啊?”
這話語極其惡毒,不僅質疑商盟公正,更暗指二人關係不清,將一旁的楚雲裳也影射進去。
幾個依附於陳、周兩家的商人,收到眼神示意,也紛紛出言附和,言語間夾槍帶棒,甚至有人隱晦提及楚雲裳的過去,試圖以此羞辱陸恒,攪亂會場。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陸恒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卻感覺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
他側頭,對上張清辭平靜無波的眼神,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瞭然和“交給我”的示意。
陸恒瞬間心領神會,將已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是上前半步,以一種保護的姿態,隱隱將張清辭護在身後側。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在場許多有心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