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伏虎村,沉浸在一種飽含希望與感激的喧囂之後,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村民們捧著新得的年貨,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各自歸家,踏實而溫暖。
陸恒將因奔波而略顯疲態的楚雲裳小心地交給沈幻照料,叮囑道:“帶夫人去休息,務必確保周全。”
沈幻鄭重點頭,扶著楚雲裳走向早已安排好的清淨院落。
目送她們離開後,陸恒臉上的溫和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利。
他看向身旁的沈七夜、潘美、何元、張猛、韓濤等核心心腹,沉聲道:“隨我去倉庫。”
一行人穿過井然有序的村中道路,來到位於伏虎村核心區域,守衛最為森嚴的幾座大型倉庫前。
厚重的鐵鎖被開啟,庫門緩緩推開,一股桐油的特殊氣味撲麵而來。
庫內景象,足以讓任何知情者心跳加速。
靠牆一側,整齊地碼放著一捆捆製式長槍、腰刀,槍尖刀鋒在從門口透入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另一側,則是一摞摞深灰色的嶄新棉甲和關鍵部位鑲嵌著鐵片的皮甲,堆疊得如同小山。
這些,一部分是趙端之前承諾並已送達的軍械,另一部分,則是在江陰鹽場從那批被劫軍資中藏匿下來的精良裝備。
管賬的黃福早已捧著賬冊候在一旁,見陸恒進來,連忙上前稟報:“公子,屬下已詳細清點完畢。目前庫中兵甲,足以完整配備五百名暗衛,以及伏虎村護衛隊現有的一百二十人。此外,李魁頭領麾下的水上船隊護衛,亦可裝備三百人左右,尚有部分盈餘以備損耗。”
陸恒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冰冷的殺器,心中稍安。
有了這些裝備,他手下的力量纔算真正有了爪牙,不再是空有人員的架子。
他微微頷首:“詳細記錄在冊,分配方案由何元統籌,務必做到物儘其用,優先保證暗衛與伏虎護衛隊的裝備水平。”
“屬下明白。”
何元躬身應道,他如今負責伏虎村的內政與後勤統籌,事務繁雜,卻處理得井井有條。
陸恒腳步未停,走向倉庫最深處幾個單獨封存的木箱。
開啟箱蓋,裡麵鋪著防潮的稻草,靜靜躺著一批造型古樸的火銃,以及一些圓滾滾、表麵粗糙的鐵殼震天雷。
這就是李嚴和趙端費了些力氣才為他弄來的“軍中利器”。
“沈迅。”陸恒喚道。
身形精乾、眼神銳利的沈迅立刻從眾人中出列:“公子。”
“雷霆組訓練如何?這些傢夥,可還順手?”
陸恒拿起一支火銃,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觸感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沈迅稟報道:“回公子,趙大人送來的火銃共六十支,震天雷一百枚,均已登記入庫,由屬下親自掌管。雷霆組現有五十人,屬下依照公子吩咐,以之前江陰之行後留下的十名老手為核心,帶領四十名新人進行操練。”
“目前,裝填、瞄準、擊發的基本流程已熟練掌握,陣型轉換與步銃協同亦在演練中。隻是實彈演練次數有限,準頭和臨戰心態還需更多磨礪。”
他言語清晰,既彙報了成果,也不隱瞞困難。
“很好,繼續保持訓練,彈藥方麵,我會再想辦法。”
陸恒點了點頭,火器訓練非一日之功,沈迅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特彆叮囑道:“記住,此物乃雙刃劍,既要善用,亦要嚴防意外,尤其注意存放安全。”
“是!屬下謹記!”沈迅肅然應命。
陸恒將火銃放回箱內,蓋好箱蓋,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何元身上:“何元,暗衛擴充、伏虎護衛、水上力量,三方麵的兵甲配備、人員給養、日常耗用,由你統一協調,務必做到調配有序,供給及時。”
“公子放心,屬下定當竭儘全力,確保無虞。”何元感受到肩上的重任,鄭重承諾。
視察完畢,陸恒心中對自身的實力底牌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在伏虎村又停留片刻,處理了些緊要事務,並再次叮囑潘美加強防衛,尤其是對火器倉庫的看守後,他便帶著沈七夜等少數隨從,乘馬車返回了杭州城。
大年初二,杭州城內依舊洋溢著節日的氛圍。
陸恒一早便備好年禮,前往李嚴府上拜年。
馬車行至李府所在的清靜街巷,剛在府門前停穩,陸恒掀簾下車,恰巧見到另一輛裝飾雅緻的馬車也正準備離去。
車簾掀開,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在侍女的攙扶下款款下車,正是多日未見的張清辭。
她今日穿著一身緋紅色的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外罩同色鑲雪狐毛邊的鬥篷,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絕麗.
隻是那眉眼間的冰霜,比這冬日的寒風更刺骨幾分。
張清辭顯然也看到了陸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淡漠地移開,就像是看到一個不相乾的陌生人。
兩人在李府門前的石階上擦肩而過。
就在交錯而過的刹那,一縷極低的、帶著冷意的聲音,如同冰線般傳入陸恒耳中:“玄天教之事,你好自為之。”
陸恒腳步微頓,側頭看去,卻隻看到她決然離去的背影,緋紅的鬥篷在風中劃出一道冷豔的弧線,冇有絲毫留戀。
“多謝提醒。”
陸恒對著她的背影,同樣低聲回了一句,儘管知道她可能聽不見。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這女人,即便是在提醒,也依舊是這般冷硬的態度。
隻是,她為何特意在此刻提醒?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還是…
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陸恒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進了李府。
書房內,炭火溫暖,茶香嫋嫋。
李嚴穿著一身常服,氣色紅潤,正坐在書案後翻閱著一卷書。
見到陸恒,他臉上露出笑容,示意他坐下。
“晚輩陸恒,給李老拜年,恭祝李老新年安康,福壽綿長。”陸恒恭敬行禮。
“嗬嗬,不必多禮,坐。”
李嚴放下書卷,目光溫和地打量著陸恒,忽然問道,“陸恒啊,你快當父親了吧?”
陸恒心中猛地一跳,楚雲裳有孕之事,他並未大肆聲張,李嚴竟如此清楚?
陸恒按下心中的驚疑,麵上保持鎮定,回道:“李相明察,確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