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色剛矇矇亮,昨夜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喜慶氣息。
陸恒位於杭州城內的那座並不算特彆起眼的小院,卻早已門庭若市。
張猛帶著妻兒,何元、韓濤、李魁、侯吉、黃三等一眾陸恒麾下的重要人員,皆攜著年禮,滿麵紅光地前來拜年。
院子裡一時間擠滿了人,互相拱手道賀,“新年安康”、“萬事如意”之聲不絕於耳,顯得格外熱鬨而有生氣。
更讓眾人心中暗自動容的是,陸恒今日並非獨自一人。
他身側,伴著因有孕而更顯雍容溫婉的楚雲裳。
楚雲裳雖未多言,隻是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在陸恒身邊,偶爾對眾人的問候輕輕頷首迴應,但陸恒將她帶至這等核心圈層的聚會,其意不言自明。
在眾人眼裡,這位紅袖坊曾經的花魁,未來便是這個日益壯大的團體當之無愧的女主人。
眾人皆是心思玲瓏之輩,對待楚雲裳的態度愈發恭敬,言語間不著痕跡地透著對“夫人”的尊崇。
楚雲裳感受著這份雖未明說卻已瀰漫開的認同,心中暖流湧動,看向陸恒的眼神更加溫柔。
拜過年後,陸恒便在廳中簡單設宴,招待這些一路跟隨他走來的骨乾。
席間,氣氛熱絡,眾人推杯換盞,談論著過去一年的不易與新年的展望。
酒至半酣,張猛拉著一個半大小子來到陸恒麵前。
那小子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麵板黝黑,骨架寬大,虎頭虎腦,眼神裡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耿直和蠻勁,站在那裡像座小鐵塔,正是張猛的兒子張虎,小名虎頭。
“公子。”
張猛抱拳,聲音洪亮,“這是俺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張虎。彆的不行,就是有把子傻力氣,飯量也大,家裡快養不起了。”
張猛拍了拍兒子的後背,力道之大讓張虎踉蹌了一下,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低笑。
張猛繼續道:“俺以前在邊軍也混過幾年,知道刀槍棍棒怎麼耍。聽說伏虎村那邊在招募護衛,待遇好,管吃管住,還能學真本事。俺就尋思著,能不能讓這小子去試試?是塊料,就請公子打磨打磨;要不是那塊料,公子隨便給個灑掃的活兒,讓他有口飯吃就成。”
張猛話語樸實,帶著邊軍老兵特有的直爽,和對陸恒毫無保留的信任。
陸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張虎身上。
這小子雖然有些緊張,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清澈,冇有尋常市井少年的油滑,一看便知是個心思簡單的實誠人。
陸恒開口問道:“張虎,你爹說你有力氣,有多大?”
張虎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回答:“回公子話,俺…俺也不知道有多大,反正家裡石磨,俺能一個人抱起來走幾步。”
此言一出,席間不少人露出訝色。
那石磨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這少年能抱起來走,這份天生神力確實不容小覷。
陸恒笑了笑,又問了幾個問題,張虎回答得雖然笨拙,卻句句實在,冇有半分虛言。
陸恒心中已有計較,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伏虎村的護衛隊需要的就是這種根底清白、心思單純,又具備潛力的苗子。
更何況,還是張猛這個碼頭負責人的兒子,忠誠度更有保障。
“好!”
陸恒點頭,“虎頭我收下了。不過,去了伏虎村,就得守那裡的規矩,吃苦受累,操練廝殺,一樣都少不了,你可願意?”
張虎一聽陸恒答應了,臉上頓時露出憨厚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願意!願意!俺不怕吃苦,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張猛更是大喜過望,連連道謝,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招待結束後,陸恒並未耽擱。
他深知,越是年節,越是不能鬆懈。
陸恒命人早已備好了十輛大車,上麵裝滿了米麪糧油、布匹肉食等豐厚的年貨。
隨即,他便帶著楚雲裳、沈七夜等核心暗衛,以及張猛、何元、韓濤等人,連同新收的張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杭州城,直奔城外的伏虎村而去。
馬車軲轆壓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越是靠近伏虎村,氣氛便愈發不同。
沿途看似尋常的山林、岔路口,隱隱有人影閃動,暗哨密佈。
剛到伏虎村外圍那片依山傍水的險要之地,就見一隊約二十人的護衛迅速迎了上來。
這些護衛皆身著統一製式的深灰色棉甲,外罩皮甲,手持長槍,腰佩短刀,行動間步伐沉穩,眼神銳利,隱隱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與尋常莊丁護院截然不同,已然有了幾分精銳的模樣。
為首一人,正是被陸恒委以防衛重任的潘美。
潘美快步上前,對著陸恒抱拳行禮,聲音沉穩:“屬下潘美,迎接公子!夫人!”
陸恒下得車來,目光掃過這隊精神抖擻的護衛,又看了看外圍已然初具雛形的壕溝、拒馬,以及幾處正在修建的哨塔地基,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不必多禮,看來潘兄這段時日,未曾懈怠。”陸恒讚道。
潘美側身引路:“公子請,屬下邊走邊向公子稟報。”
一行人進入伏虎村範圍,陸恒仔細觀察。
隻見道路經過修整,關鍵節點皆設有明暗哨卡,巡邏隊交錯往來,口令嚴密。
村內屋舍井然,劃分出了生活區、倉儲區、工坊區以及核心的營地區域。
看似平靜的村莊,實則外鬆內緊,防衛體係層次分明,堪稱嚴密。
潘美在一旁介紹道:“幸得公子信任,屬下不敢怠慢。目前護衛隊已編練一百二十人,分為三隊,輪流值守、操練。屬下鬥膽,征得沈七夜兄弟首肯後,招募了十餘位昔日邊軍中的同鄉好友前來相助,他們皆是經驗豐富的老卒,有他們作為骨乾,操練起來事半功倍。”
陸恒點了點頭,潘美此舉正在情理之中,也是他樂於見到的。
有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兵作為骨架,才能更快地拉起一支能戰的隊伍。
他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舊堅持操練,呼喝聲頗有聲勢的護衛隊員,心中更是安定。
這潘美,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不僅懂防禦工事,練兵也有一套。
如今的伏虎村,早已今非昔比。
除了最初收攏的黑虎寨、蓮花蕩人員,後續又招募了大量實在活不下去的饑民,加上通源工坊和恒雲記部分工人及家眷的遷入,整個村子規模已不下六七百人,儼然一個興旺繁盛、自給自足的大型據點。
陸恒等人的到來,尤其是那十輛滿載年貨的大車,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當陸恒站上一處稍高的土台,示意沈七夜等人開始分發年貨時,整個伏虎村徹底沸騰了。
米糧、肉食、嶄新的布匹…
這些在年節時分顯得尤為珍貴的物品,被分發到每一戶、每一個人手中。
許多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村民,捧著那沉甸甸的糧食和暖融融的布匹,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朝著陸恒的方向跪下,口中高呼:“謝陸公子恩典!”
“陸公子公侯萬代!”
“謝公子活命之恩!”
呼喊聲彙聚成一片真誠的聲浪,在伏虎村的山穀間迴盪。
看著那一張張充滿感激和希望的臉龐,看著這由他一手打造的根基之地,陸恒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楚雲裳站在他身側,看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看著自己男人在這片土地上擁有的威望,心中充滿了自豪與安穩。
張虎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威風凜凜的護衛和村民對陸恒的擁戴,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與嚮往。
陸恒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鄉親!今日之食,乃勞動所得!今日之安,需刀槍護衛!望來年,我等同心協力,讓這伏虎村,成為我等安身立命,無人敢犯的家園!”
“謹遵公子之命!”護衛隊員們挺直腰板,齊聲怒吼。
“願為公子效死!”村民們群情激昂,紛紛響應。
聲震四野,氣勢如虹。
根基已築,隻待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