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易捂住肩頭,在官道上踉蹌奔逃。
那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單純的劇痛,更有一股麻癢與灼熱交織的詭異感覺,流出的血液已呈現不祥的墨黑色,沿著手臂滴落,在塵土中留下斷續的暗斑。
“無恥之徒!兵刃淬毒,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額頭上冷汗涔涔,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沈冥那詭異的爪功配上劇毒,遠超他的預料。
就在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前方官道拐角處,塵頭起處,數十騎疾馳而來。
當先三人,氣度非凡,正是接到求援訊號,火速趕來的玄天教三位香主——石勇、楊大木、苗二孃。
“白香主!”
石勇見狀,率先勒馬,聲如洪鐘。
他身形魁梧,麵容粗獷,背上負著一對沉重的镔鐵鞭。
楊大木沉默寡言,隻是目光銳利地掃過白少易的傷處,手中提著一杆渾鐵點鋼槍。
而三人中唯一的女子苗二孃,則穿著一身色彩斑斕的苗疆服飾,容顏嬌豔,眼神卻帶著一股子野性。
“白兄,你這是…”
苗二孃柳眉微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白少易身邊。
她隻一眼,便看出了關鍵,“好烈的毒!若非你內力深厚,怕是早已毒氣攻心。”
白少易見到援兵,心神一鬆,幾乎癱軟下去,強撐著將之前與陸恒等人的遭遇戰快速說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對方不僅裝備精良,而且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特彆是陳老九的慘死。
“陸恒,此子不除,必成大患!”白少易喘著粗氣,臉色愈發青黑。
“莫動!”
苗二孃低喝一聲,從腰間一個精巧的皮囊中,取出一隻通體雪白的蠶蛹狀蠱蟲。
她指尖輕輕一引,那蠱蟲便主動爬到了白少易肩頭的傷口上,開始緩緩蠕動,竟似在吮吸毒血。
隻見蠱蟲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灰,再轉為深黑,而白少易傷口流出的血液,顏色卻漸漸恢複正常。
片刻後,苗二孃收回變得烏黑的蠱蟲,又取出一枚散發著奇異藥香的碧色丹丸,塞入白少易口中:“服下它,可解餘毒,固本培元。”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四肢百骸,白少易頓覺精神一振,那股縈繞不去的眩暈和麻痹感消退大半。
“多謝苗香主救命之恩!”他由衷感激。
四人聚攏商議。
白少易喘息稍定,分析道:“看陸恒等人行進方向,必是衝著江陰而去。他們目標明確,就是那批糧草,此事關乎聖教大計,絕不能有失,必須立刻稟報淮南分舵馮舵主和臨安分舵諸葛舵主,請求兩地聯手,派出更多高手,務必在江陰將此獠及其黨羽一網打儘。”
石勇甕聲甕氣地道:“白香主所言極是!此仇必報!”
苗二孃也點頭附和,補充道:“目前江陰存糧之地,是由鮑副舵主和妙山大師親自鎮守。他二人武藝超群,加上百餘精銳守衛,本是固若金湯;但為防萬一,也需立刻通知他們,加強戒備,提防陸恒突襲。”
計議已定,幾人立刻放出攜帶緊急資訊的信鴿,隨後稍事休整,便沿著陸恒等人留下的蹤跡,快馬加鞭,向著江陰縣方向追去。
一連數日不眠不休的急行,陸恒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江陰縣。
人困馬乏到了極致,就連有內力的沈磐等人,臉上也難掩疲憊之色。
早已在此接應的侯吉,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城門口,將眾人引至他事先租下的三處僻靜宅院。
宅院分散在不同街區,彼此呼應,又不易被一網打儘,可見侯吉用心之縝密。
“公子,諸位兄弟,先在此歇腳,飯菜熱水都已備好。”侯吉躬身道。
陸恒看著安排得井井有條的院落,以及熱騰騰的飯菜,拍了拍侯吉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侯吉,辛苦你了,想得很周到。”
眾人飽餐一頓,洗去一身風塵與疲憊。
陸恒讓那十名經曆連番苦戰的暗衛下去好生休息,隻留下沈冥、沈磐、沈淵以及侯吉在書房議事。
侯吉將這幾日探查到的情報細細稟報:“公子,目標基本鎖定在城北二十裡外,長江邊上的那座龐大廢棄鹽場。此地水道縱橫,大小倉廩不下數十座,地形複雜,極易藏匿。”
“而且,鹽場如今被一個名叫‘三河幫’的本地幫派實際控製,這個幫派,已確認是玄天教的附庸。”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另外,據屬下觀察,張清辭張大小姐的人馬,似乎比我們更早抵達江陰,並且他們的探查重點,同樣指向了那座廢棄鹽場。”
“張清辭也來了?”
陸恒眉梢一挑,心中確實有些意外。
他料到張清辭會派人配合,卻冇想到這位養尊處優的張家大小姐,竟會親身涉險,來到這龍潭虎穴般的江陰。
“而且,她竟也先一步鎖定了鹽場。”
陸恒不得不承認,自己似乎一直低估了這位大小姐的手段和魄力,她對資訊的掌控和行動的果決,遠超尋常商人。
沈冥沉吟道:“公子,鹽場守衛森嚴。據侯吉兄弟探查,由兩名江湖成名高手坐鎮,一是號稱‘鐵拳’的鮑承運,一雙鐵拳據說能硬撼刀劍;另一人是‘戒刀’妙山和尚,使兩把戒刀,成名已久,且性情暴戾,嗜殺成性,其等麾下還有百餘精銳,皆非庸手。若要強攻,恐難善了,是否考慮與張大小姐聯手?”
“聯手?”
陸恒斷然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與她聯手,隻怕糧草到手之時,便是她翻臉無情,與我清算舊賬之刻,此女心機深沉,不可不防。”
一旁的沈淵眼珠一轉,陰惻惻地笑道:“公子,既然張大小姐如此心急,何不來個坐山觀虎鬥?她定然會去搶奪糧草,我們隻需隱在暗處,待他們與玄天教拚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收拾殘局,豈不省力?屆時,糧草到手,說不定還能…嘿嘿。”
陸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覺得此計甚妙。
“嗯,此言有理,便依此計行事。”
他看向侯吉,“繼續嚴密監視鹽場和張清辭那邊的動向,另外,韓濤他們一到,立刻引來彙合,我們先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