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陸恒帶著沈磐和沈淵,再次來到了李嚴府上。
得到通傳後,在內書房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韓明遠。
“韓先生。”陸恒拱手行禮,神色平靜。
韓明遠看著他,眼中帶著審視和期待:“陸公子,考慮得如何了?”
陸恒冇有繞彎子,直接道:“承蒙韓先生看重,北疆將士守土衛國,陸某雖力薄,亦願儘綿力,此事,我應下了。”
“好!”
韓明遠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撫掌笑道,“有陸公子相助,韓某如虎添翼,此地非詳談之所,請隨我來。”
韓明遠並未在李府久留,而是帶著陸恒三人離開了李府,穿街過巷,來到了城中另一處頗為氣派,但門庭並不顯眼的大宅院。
門楣上冇有匾額,但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門口站著的兩名漢子,雖然穿著普通家丁服飾,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進入宅內,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庭院寬敞,竟有數十名精悍的漢子正在無聲地操練,或練習弓弩瞄準,或兩兩捉對進行徒手格鬥,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沙場特有的肅殺之氣。
韓明遠頗為自豪地介紹道:“陸公子,這些都是我從北疆軍中調撥來的好兒郎,共計五十三人,皆是軍中斥候與百戰老卒組成,堪稱精銳。”
“以後,他們將隨我一起在杭州待一段時間,若有所需,他們也可協助你在此地行事。”
他話音剛落,從正堂中走出兩人。
一人身形精悍,穿著灰布短打,眼神靈動如電,正是斥候首領燕援。
另一人則魁梧如山,鋥亮的光頭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身旁立著一柄沉重的渾鐵禪杖,自然是護衛首領魯鎮。
“燕援,魯鎮,過來見過陸公子。”
“陸公子已答應相助我等,日後便是自己人,爾等需儘力協助。”韓明遠吩咐道。
“燕援(魯鎮),見過陸公子!”兩人抱拳行禮,聲音一個沉靜,一個洪亮。
陸恒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裡猛地一跳,差點脫口而出“浪子燕青”和“花和尚魯智深”。
尤其是看著魯鎮那光頭、那禪杖以及那彪悍的體魄,這形象簡直和那位倒拔垂楊柳的魯提轄有七八分神似。
他強壓下心中的怪異感,拱手還禮:“二位壯士不必多禮,日後還需多多仰仗。”
魯鎮豹眼一瞪,目光直接越過陸恒,落在了他身後如同鐵塔般的沈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見獵心喜的光芒,粗聲粗氣道:“嘿!這小子塊頭不錯,是個扛旗陷陣的好料子!”
他顯然對沈磐的體格十分滿意。
而燕援則隻是對陸恒微微點頭,目光卻如同最靈敏的獵犬般,迅速掃過陸恒身後的沈淵,隨即猛地轉向庭院一側的牆角陰影處,低喝一聲:“藏頭露尾,出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疾射而出,五指成爪,直取牆角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陰影!
就在他即將觸及之時,那陰影猛地一動,一道瘦小的身影彈射而出,向側麵翻滾,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正是奉命暗中跟隨保護的沈七夜。
沈七夜心中駭然至極。
他自詡隱匿功夫了得,在杭州城內少有能被察覺之時,冇想到今日剛潛入這宅院,竟被人瞬間識破行藏。
燕援一抓落空,眼中訝色更濃,卻毫不遲疑,腳步一錯,如影隨形般再次貼近,出手如風,招招不離沈七夜的要害,顯然是想將其擒下。
沈七夜仗著身材瘦小和遠超常人的靈活,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擒拿。
“咦!”
燕援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攻勢稍緩,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好靈巧的身法!小子,你這隱匿和逃遁的功夫,是跟誰學的?有點意思!”
陸恒見狀,連忙出聲:“韓先生,燕首領,且慢!是自己人!”
他轉向韓明遠解釋道:“韓先生,這是我麾下負責探聽訊息的兄弟,沈七夜,想必是擔心我的安危,暗中跟了過來,絕無惡意。”
韓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擺了擺手,笑道:“無妨,謹慎些是好事,燕援,住手吧。”
燕援聞言,立刻收勢後退,又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隻是目光在沈七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七夜驚魂未定地退到陸恒身後,看向燕援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經此一鬨,氣氛反而鬆弛了些。
韓明遠看著陸恒身邊這幾個“各具特色”的手下,心中對其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委任文書和一方印信,鄭重地交給陸恒。
“陸恒聽令!”韓明遠神色一肅。
“在。”陸恒躬身。
“即日起,授你北疆軍前轉運判官一職,秩從七品,專司協助籌措、轉運軍需物資一事,望你恪儘職守,不負此任!”韓明遠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恒定當竭儘全力!”
陸恒雙手接過文書和印信,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官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未知風險。
從七品,官不大,但在北疆軍前體係內,又是負責轉運的實職,權力和操作空間卻不小。
收好印信,陸恒心中一動,看了一眼身旁的沈七夜,又看了看對魯鎮躍躍欲試的沈磐,趁機向韓明遠提出請求:“韓先生,陸某有個不情之請,我這位小兄弟沈七夜,於刺探訊息一道有些天賦,但缺乏係統教導。”
“燕首領身手卓絕,經驗豐富,不知能否讓他閒暇時,跟著燕首領學些真正的斥候本領?”
他又指向沈磐:“還有沈磐,天生神力,卻不通武藝招式,空有一身力氣,魯首領乃沙場猛將,能否讓他指點沈磐幾手戰場搏殺之術?也好讓他們日後能更好地為大人效力。”
韓明遠聞言,看了看眼神渴望的沈七夜和體格驚人的沈磐,又看了看自己手下兩員大將,略一沉吟,便爽快答應:“可!燕援,魯鎮,你二人便抽空指點他們一二,陸判官手下的人本事強了,於我們的大事亦有裨益。”
燕援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魯鎮則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沈磐結實的肩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好小子!以後跟著俺老魯,保管讓你這身力氣使在刀刃上。”
事情既定,陸恒心中稍安。
他將沈七夜和沈磐留下,讓他們聽從燕援和魯鎮的安排,自己則帶著沈淵,向韓明遠告辭離去。
走出那座戒備森嚴的宅院,陸恒看著手中那方冰涼的轉運判官印信,長長吐出一口氣。
而宅院內,魯鎮已經開始嚷嚷著要試試沈磐的力氣,燕援則默默地看著沈七夜,開始思考該如何“打磨”這塊頗有潛力的璞玉。
韓明遠望著陸恒離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