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漸漸熄滅。
濃煙滾滾,瀰漫著焦糊的氣息。
柳氏大宅的廢墟前,隻剩下最後一小群人還站在原地。
柳宗政帶著他的夫人和兒子,靜靜地站在一旁,與那些被押走的族人涇渭分明。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夫人則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兒子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當最後一輛沉重的囚車,在鐵鏈的嘩啦聲和低沉壓抑的哭泣聲中,碾過破碎的石板路。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隻剩下風聲嗚咽,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
柳宗政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混雜著焦糊與塵埃,異常灼熱地灌入肺腑。
然後,他邁開腳步,幾乎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快步走到楚奕麵前。
停步,彎腰,低頭。
動作一氣嗬成,流暢得近乎卑微。
柳宗政眼神裡是刻意凝鍊的十足恭敬,嘴角卻微妙地上揚,透露出不加掩飾的諂媚。
“侯爺……”
楚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隻是那樣淡漠地看著,彷彿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柳宗政的腰彎得更低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語速急迫而清晰:
“柳氏的庫房、所有暗藏的賬冊、各處田莊鋪麵的地契,小人全都知道在哪兒!”
“請侯爺吩咐,小人這就帶路,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強烈的求生欲和急於表功的迫切。
楚奕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在殘餘火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聲音平靜得如凍結的湖麵,沒有絲毫起伏:
“去吧,帶著他們,好好抄。”
那“抄”字,輕飄飄的,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宣告著一個百年世家最後的、徹底的搜刮與清算。
柳宗政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典,臉上瞬間綻放出感激涕零的誇張笑容。
他連連躬身,每一次彎腰都恨不得將額頭觸到地麵:
“是!是!侯爺放心!”
“小人一定盡心竭力,把這柳氏的老底翻個底朝天!”
“一粒米、一文錢、一張紙片都絕不會漏掉,絕不會辜負侯爺信任!”
他賭咒發誓般說完,立刻轉身,對著旁邊幾名按刀而立、麵色冷峻的執金衛,臉上堆滿了最謙卑的笑容。
“幾位官爺辛苦,這邊請,快快這邊請。”
“小人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待柳宗政的身影徹底消失,
一直沉默地端坐在輪椅上的蕭隱若才緩緩開口。
“這種背叛家族的人,你也敢用?”
她的目光並未看向楚奕,而是投向那片埋葬了柳氏榮耀的廢墟,語氣裡是上位者天然的懷疑。
楚奕聞聲,微微側身,低下頭看向她。
“這種人,最好用。”
“因為,他這輩子除了依附我,再沒有其他選擇了。”
“而我,碾死他,如碾螻蟻。”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蕭隱若瞥過楚奕那帶著玩味笑意的臉,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重新挺直了背脊,恢復了那種拒人千裡的冷凝姿態。
“隨你。”
楚奕不再言語,隻是沉默地走到輪椅後方,平穩地推動輪椅,緩緩駛入柳氏大院的腹地。
火光已熄,視野所及之處,隻有無數或明或暗的猩紅餘燼,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苟延殘喘。
“指揮使,柳氏這棵大樹倒下,盤根錯節,牽連甚廣,會砸死多少人,會扯出多少汙泥濁水,你心裏……怕是早已有數了吧?”
蕭隱若端坐於輪椅之上,背脊挺直如鬆,透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凜冽氣場。
她的麵色清冷如霜,月光為她蒼白的肌膚鍍上一層寒玉般的光澤。
唯有那雙映著殘火餘燼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些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在流轉、在沉澱,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
“抓捕名單,早就在案頭備好了。”
“抓一批,放一批。”
“該殺的,一個不留,該留的,自有留的道理。”
話語簡潔,卻字字千鈞,蘊含著鐵血與算計。
楚奕無聲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繼續穩穩地推動著輪椅前行。
碾過一片狼藉的花圃,眼前豁然開朗,一汪湖水,安靜地躺在清冷的月華之下。
楚奕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推動輪椅前行,而是鬆開了扶手,繞過輪椅,走到蕭隱若的麵前站定。
那雙眼睛如同寒星般明亮銳利,而此刻,眼瞳中,清晰地倒映著坐在輪椅上的她的身影。
他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掌向上攤開,掌心在月光下顯得乾淨而穩定,向她伸出:
“指揮使,走。”
蕭隱若的目光落在那隻手掌上,細長的柳葉眉倏然蹙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解:
“走什麼走?”
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硬和一絲不耐。
“本官坐著挺好。”
楚奕的手並未因她的拒絕而有絲毫退縮,依舊穩穩地懸停在兩人之間的月光裡。
他看著她,唇角依然噙著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但眼神卻異常專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持。
蕭隱若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正要開口嗬斥——
電光火石間,楚奕動了!
他攤開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探,快如閃電,一把攥住了她擱在扶手上的纖細手腕!
“你……”
驚呼聲才剛剛擠出一個字。
一股沛然大力,已經從那看似隨意實則霸道的手掌傳來!
“嗯?”
蕭隱若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將自己向上拽起!
雙腿因為長久未動而血脈不暢,驟然失去支撐點,瞬間酥軟無力!
她整個人完全不受控製地被那股力量帶離了輪椅,像一個被扯斷了線的木偶,狼狽不堪地向前踉蹌撲去——
下一刻,額頭撞上了一片溫熱而堅實的壁壘。
楚奕有力的手臂早已等候在那裏,如鐵箍般穩固地環住了她的腰身,瞬間抵消了她前沖的勢頭。
緊接著,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懷抱之中。
以至於。
蕭隱若的臉頰被迫緊貼著楚奕胸前微涼的衣料,隔著布料,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之下那強健的胸肌。
一股混雜著男子特有氣息的、淡淡的硝煙與汗水的味道,更是瞬間將她包圍。
“楚奕!”
這一幕,頓時讓蕭隱若瞬間又羞又惱,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滾燙,連聲音都拔高變調,帶著罕有的尖銳和慌亂。
“你瘋了?!”
“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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