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神色從容,盛起了第三碗,穩穩地遞向顏惜嬌。
顏惜嬌蔥白似的手指輕輕接過那沉甸甸的陶碗,指尖能感受到粗糲的碗壁下傳來的溫熱。
她眼簾微抬,目光如水波般掠過楚奕帶著風塵卻依舊清俊的麵龐,那目光停留的時間極短,卻又彷彿蘊藏了千言萬語。
“多謝楚侯爺。”
言罷,才垂下臻首,目光落在碗中。
楚奕並未停頓,又接連盛了幾碗,遞給侍立一旁的秦鋒、楊玄等幾位朝中肱骨。
秦鋒接過碗,粗豪的眉毛挑了挑,鼻翼翕動,顯然對這陌生食物的香氣頗感興趣。
楊玄則顯得更為謹慎,視線在碗中逡巡,若有所思。
最後,楚奕端著一碗,走到韓府尹麵前。
他臉上浮起一抹溫和卻毫無暖意的笑意,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這位京兆府尹:
“韓府尹,奔波辛苦,要不要也嘗嘗?暖暖身子。”
韓府尹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彷彿是被人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他勉強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就不必了!本官還不餓,腹中飽得很!”他
“況且,這紅薯畢竟是海外奇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本官食君之祿,擔著護衛京畿之責,凡事需謹慎為先,還是先看看再說。”
幾乎是同時,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隨之聚焦於女帝。
隻見女帝纖纖玉指拈起象牙箸,從那精緻的禦用玉碗中夾起一小塊紅薯。
她櫻唇微啟,對著那冒著熱氣、晶瑩軟糯的紅薯塊輕輕吹了吹氣,動作優雅從容。
然後,緩緩送入口中。
整個田地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喉結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住女帝那精緻絕倫的臉龐,捕捉著她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女帝細嚼慢嚥,那緊抿的、帶著帝王威儀的唇角,如冰雪乍融,竟緩緩地向上揚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好吃,這紅薯清甜軟糯,入口即化,配上這牛肉的醇厚湯汁,妙不可言!”
“轟!”
這簡短的讚譽彷彿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開!
短暫的沉寂後,是難以抑製的騷動與震驚的低語。
韓府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隨即又湧上不自然的潮紅。
他額角青筋隱現,強撐著挺直了腰背,聲音乾澀地辯解道: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會說假話。”
“可這畢竟是前所未有之物,未曾經過太醫院、尚食局多方查驗萬一體質不合,或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萬一”二字之後刻意留白的停頓,以及他閃爍的眼神,再明顯不過地在暗示……
女帝為了扶持楚奕,不惜屈尊降貴親自作假!
聞言,蕭隱若緩緩抬起那張清冷如霜雪的麵龐,一雙銳利如冰錐的眼眸,直直刺向韓府尹。
韓府尹被她看得心頭一寒,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蕭隱若卻沒有說話。
她隻是垂下眼簾,也夾起一塊紅薯,送入口中。
不同於女帝的優雅品鑒,她的咀嚼顯得格外認真而緩慢,彷彿在細細分辨其中的每一絲味道。
“軟糯香甜,滋味極佳,勝過本官此生所嘗任何稻麥黍稷。”
最後,她的視線宛如兩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套在韓府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冰寒刺骨的譏誚:
“韓府尹,本官若也做假,你可還有話說?!”
這直接無比的質問,猶如當眾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韓府尹臉上。
他隻覺得喉頭一哽,胸口憋悶,臉上紅白交錯,嘴巴張了幾張,卻硬是擠不出半個字來,尷尬得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女帝這時也放下了筷子,平靜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韓府尹頭頂,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韓府尹,朕總不會做假吧?”
冷汗,瞬間從韓府尹的額頭、鬢角涔涔而下。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置於熊熊烈火之上炙烤,處境極為不妙。
“哈哈!痛快!”
一旁的秦鋒猛地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端起碗,也不顧燙嘴,直接就用筷子扒拉著,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豎起大拇指,對著楚奕大聲贊道:
“好吃!比稻米飯香,比麥餅子甜!”
“楚侯爺,你這弄回來的寶貝,可真是救了大景朝黎民百姓的命了!好!好極了!”
楊玄也終於伸出筷子,謹慎地夾起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咂。
他眉頭先是習慣性地微蹙,隨即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奇光芒,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確實滋味奇妙,前所未有,遠超預料。”
這簡短的評價,出自向來以嚴謹持重著稱的楊相之口,分量極重。
有了女帝親嘗、秦相大讚、楊相首肯這三位最具分量人物的表態。
之前那些還在觀望、猶豫不決的官員們,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矜持和疑慮?
“給我一碗!”
“勞煩,勞煩也給我盛些!”
“讓讓!讓讓!”
一時間,滿是爭搶碗勺、你擠我攘的嘈雜之聲。
“唔!香甜軟糯,果然名不虛傳!”
“妙!這香氣……從未聞過如此清甜!”
“此物若能廣為耕種,我大景何愁糧荒?!”
“神物!此乃天賜神物啊!”
那滿滿一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很快就隻剩下鍋底些許殘湯和粘附著鍋壁的零星肉末、薯泥。
隻有韓府尹,依舊像一根失去生機的木樁,孤零零地杵在喧囂的人群之外。
進?
那鍋底隻剩殘羹剩飯,簡直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退?
無異於落荒而逃,顏麵盡失。
他臉上青紅白紫交替變換,如打翻了顏料鋪,精彩紛呈,狼狽到了極點。
終於,韓府尹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般,死死咬著後槽牙,臉上肌肉扭曲著,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口幾乎見底的鍋邊。
他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拿起一個空碗,幾乎是顫抖著手,將鍋底最後一點點混著殘渣的濃湯舀進碗裏。
軟糯……香甜……
那奇異的甜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混合著牛肉湯最後的濃鬱醇香,溫暖地化開。
根本無需咀嚼,那軟糯的薯泥便滑向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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