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光線稍暗,卻有一股暖香混合著酒菜氣息撲麵而來。
與門外的肅殺清冷截然不同,樓內溫暖明亮,紅氈鋪地,所有窗戶都放下了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奉孝,你可來了!”
一聲清越含笑的女音劃破了廳堂的寧靜,帶著明快利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循聲望去,
隻見沈熙鳳正從雕花木樓梯的轉角處翩然步下。
她今日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絳紫色的雲錦長裙上,金線綉成的牡丹層層疊疊,
在柔光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澤,外罩一件同色鑲著雪白狐絨邊的精緻比甲,既雍容又擋風。
麵上薄施胭脂,恰到好處地提亮了膚色,唇瓣點染著飽滿的朱紅,往日裏在侯府中那種溫婉和氣的嫂子形象蕩然無存。
此刻的沈熙鳳容光煥發,眉宇間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精明幹練,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商海淬鍊出的強大氣場,混合著歲月賦予的成熟風韻,極具吸引力。
她徑直迎向楚奕,目光在他沉靜的容顏上流轉一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人都齊了,就等你這正主兒了。”
楚奕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對她今日這般盛裝與強勢氣場的訝異。
但這情緒如水麵漣漪般轉瞬即逝,絲毫未在冷峻的臉上顯露半分。
“有勞大嫂費心打點。”
“自家人,說這些客氣話作甚。”
沈熙鳳嫣然一笑,語調輕鬆自然。
同時,縴手優雅地抬起,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虛引的動作,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走吧,都在二樓匯賢廳候著呢。”
“好。”
兩人並肩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沈熙鳳身上那淡淡的茉莉頭油清香,混雜著一絲清甜的果香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楚奕鼻端。
她步履從容,不疾不徐,腰肢隨著步伐自然款擺,裙裾微動間盡顯風姿。
楚奕則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
這兩人一柔一剛、一艷一素,光影在他們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竟真生出幾分“金童玉女”、璧人成雙的恍惚錯覺。
沈熙鳳似乎頗為享受與這位小叔子並肩同行的感覺,眼角眉梢那抹難以捕捉的笑意裡,糅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二樓的匯賢廳燈火通明,空間極為軒敞開闊,而兩側的席位上,已密密麻麻坐了不下三十人。
廳內雖人多,卻寂靜得落針可聞。
這些坐著的商賈年齡參差,衣著各異,正是那些掌控著多條隱秘商路的大東家。
他們看似安靜地端坐,實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偶爾有人眼神飄忽,試圖與鄰座交換一個眼色,但甫一接觸,便像被燙到般迅速避開。
整個廳堂籠罩在一種令人屏息的死寂中,無人敢貿然交談,唯恐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當楚奕那道玄色身影與絳紫色的沈熙鳳一同出現在匯賢廳門口的瞬間,如同一聲無聲的雷霆在廳堂炸響!
“唰——!”
廳內所有商人,都在同一時間觸電般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此刻所有人都像被釘在原地,目光死死聚焦在那個緩步走進來的年輕身影上。
“見過侯爺!”
“侯爺安好!”
“給侯爺請安!”
雜亂的問候聲此起彼伏,瞬間打破了死寂。
聲音裡滿是畢恭畢敬,卻難以掩飾那發自骨髓深處的敬畏,甚至是一絲難以祛除的恐懼。
眼前這位麵容冷峻、身姿挺拔的年輕人,不僅是新晉的淮陰侯,更是那手握官員乃至勛貴生殺大權的執金衛鎮撫使!
過去一年裏,由他親手掀起的那場席捲朝堂的腥風血雨。
那些轟然倒塌、被抄家滅門的豪門顯貴,樁樁件件都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心頭。
這些在商海沉浮、或多或少都沾著些“不幹凈”勾當的巨賈們,此刻隻覺雙腿發軟,膝蓋發虛。
今日被沈熙鳳以“侯爺有緊要大事相商”之名秘密召集於此,每個人心裏都如同揣了十五隻吊桶——
七上八下,驚疑不定。
唯恐是自己哪裏行事不慎,觸了煞星黴頭,要被這位素有“活閻王”之稱的鐵血鎮撫使徹底清算。
楚奕麵色平淡無波,如冰封的湖麵。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目光沉靜如水,緩緩掃過全場。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無不心頭一凜。
他們感到一股冰冷的、無形的巨大壓力兜頭罩下,紛紛倉惶低下頭顱,再不敢與之對視片刻,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諸位不必多禮,坐。”
楚奕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大廳,傳入每個人嗡嗡作響的耳中。
那聲音裏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淡然,更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如蒙大赦,卻又不敢完全鬆懈,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動作僵硬地重新坐回原位。
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的背脊都挺得僵直如鐵板,身體緊繃,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楚奕步履沉穩,徑直走向半圓拱衛中心的主位,安然落座。
沈熙鳳隨即姿態優雅地在他左手邊、稍稍靠後一點的位置坐下,位置選得恰到好處,既保持了應有的尊重,又凸顯了她的地位。
她唇角噙著一抹得體而自信的微笑,目光含著笑意,從容不迫地掃視著兩側屏息凝神的商賈們。
楚奕沒有一句寒暄,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寂靜,砸在每個人心頭:
“今日請諸位來此,是有一事相托。”
他刻意頓住,銳利的眼神緩緩掃過一張張緊繃的臉龐,彷彿在無聲地稱量他們的分量,也給足了眾人消化這開場白和內心忐忑發酵的時間。
“在座各位,大多都是與我大嫂合作多年、信得過的生意夥伴。”
“楚某為人,向來賞罰分明,合作愉快的,自有厚報,陽奉陰違的……”
尾音懸而未絕,戛然而止。
幾個坐在後排的商人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金線繡花的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燭火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侯爺言重了!”
一個機靈些的胖商人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腰彎得極低,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能為侯爺效力,是我等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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