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柔端著托盤,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她容顏秀麗,眉目溫婉如畫,淺色的衣裙,襯得她氣質愈發柔和沉靜。
“表哥?”
蘇玉柔的目光落李元身上,見他眉頭緊鎖,麵沉似水,不由得流露出真切的關切,聲音輕柔似水。
“是父親交代了難辦的事麼?看你愁眉不展的,可是累著了?”
李元看著錶妹那雙清澈見底、不染纖塵的眼眸,那裏麵映著自己略顯僵硬的身影。
表妹眼中純粹的信任與關心,像一根無形的針,深深刺痛了他心中因剛剛參與謀劃那件陰鷙之事而翻湧的憋悶與巨大罪惡感。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幾乎不敢直視那雙眼睛,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絲極帶著幾分苦澀的笑容,同時下意識地側過身體,偏轉開視線,避開她探尋的目光,含糊應道:
“沒什麼,一些衙門裏的瑣事罷了,勞妹妹惦記,玉柔妹妹是去給姨父送茶?”
“嗯。”
蘇玉柔溫順地點點頭,柔滑的青絲隨著動作微晃。
她見李元神色閃躲、不欲多言,便也體貼地不再追問,隻拿起托盤,柔聲道:
“父親近日操勞,我特意燉了些參茶給他。”
“那表哥慢走,千萬注意身子,莫要太過勞累。”
“好,你去吧。”李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蘇玉柔那窈窕的身影翩然轉身,裙裾輕擺,步履輕盈地走向書房深處。
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純潔善良得像初雪般的表妹,那雙清澈眸子裏從未沾染過一絲世俗的汙濁……
若是她知曉,此刻書房內的父親和她敬重的表哥,正在暗中謀劃著何等陰冷可怕、足以令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事情……
李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脊背,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書房內。
蘇玉柔悄然走了進去。
蘇明盛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筆下彷彿有千鈞重擔。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將青瓷蓋碗放在寬大桌案的一角,溫熱的參茶香氣立刻在鼻端散開。
她輕移蓮步,繞到寬大的黃花梨木座椅後麵,伸出白皙細膩的雙手,輕柔地落在蘇明盛緊繃的肩膀上,開始為他按捏放鬆緊繃的肌肉。
“父親,國事雖重,也需顧惜自己的身子纔是,女兒幫您鬆鬆筋骨,您且歇息片刻。”
肩頭傳來的舒適力道和女兒體貼入微的關懷,彷彿一道溫熱的暖流,瞬間沖淡了蘇明盛腦海中那些冰冷而殘酷的謀劃。
那一直緊繃如弓弦的心神,因這親情的撫慰,終於獲得了一絲難得的鬆弛。
一股極其複雜、摻雜著愧疚、慈愛與無奈的巨大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等蘇明盛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平日裏少見的慈愛與深深的感慨:
“玉柔啊,為父能有你這個女兒,時時記掛著我,為我分憂,這真是為父……最大的福氣啊。”
……
柳氏大院議事堂。
搖曳跳動的燭火,清晰地映照著下方圍坐的八張臉龐——或精幹算計,或溝壑深沉,或難掩貪婪。
每一雙眼都在明亮的燭光下,閃爍著難以言表的亮光。
主位之上。
柳楠紅光滿麵,連日來的精心佈局似乎終於看到了曙光。
“關中急報,赤地千裡,顆粒無收!災民已如蟻群,前鋒……已至灞橋!”
堂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空氣彷彿凝固。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如地底的岩漿在奔湧。
各房主事的眼睛在燭光的映襯下,亮得驚人,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貪婪與狂喜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瀰漫。
“終於來了!”
三房柳栩激動得幾乎坐不住,雙手不由自主地在膝蓋上搓動著,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
柳楠霍然起身,動作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
他展開一卷早已備好、墨跡猶新的賬目冊子,嘩啦一聲展現在眾人眼前:
“從今日此刻起,傳令下去,我們柳氏名下三十家米行、五十家糧鋪,必須全部動起來,不得有絲毫懈怠——”
他冰冷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在座每一張臉,確保每個人都將他的每一個字刻入心底,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般砸落:
“第一,所有賬房銀庫,即刻清點!”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現銀,給我不計成本地收購市麵上所有還能看到的平價糧食!”
“城外各個莊子裏窖藏的糧食,從現在起,一粒!都不許給我放出去!”
“違令者,家法處置!”
“第二,糧價——”
他緩緩豎起兩根手指,如豎起兩根收割財富的鐮刀。
“今天,就在今天酉時日落城門關閉之前,所有鋪子,掛牌價,一石粳米,從一兩銀子,立刻給我拉到二兩!”
“二兩?”
五房的柳桐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因為驚疑而變得尖利。
“這……這漲得是否太過急迫?一倍漲幅,怕是要立刻引來官府鷹犬的注目啊……”
“急?”
柳楠聞言,猛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弧度。
“這根本就不急!這才隻是……開始!”
“我要你們立刻把風放出去——記住,不是簡簡單單地說一句‘關中旱了’就完了!”
他猛地回身,眼中跳動著燭火般狠厲、貪婪的光芒:
“要說黃河斷流,三年內都別指望有收成。”
“要說通州官倉早就被貪官蛀成了空殼子,裏麵全是老鼠屎。”
“要說就說宮裏也快揭不開鍋了,連太後娘娘都縮減了每日的份例點心,宮娥太監都在勒緊褲腰帶!”
“這些精心炮製的“訊息”,如同毒藤的種子,隻需撒下去,就會在恐慌的土壤裡瘋狂滋長。”
一直沉默不語的柳宗政終於抬起了低垂的眼簾,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和一絲憂慮:“散佈此等……聳動之言,若被官府查實是謠言,這可是……”
“誰說是謠言?!”
柳楠厲聲打斷他,臉上的笑容陰冷刺骨,如同毒蛇吐信。
“災情是真的,關中地裡沒有糧食也是真的!”
“我們的糧價上漲更是順應天時,我們不過是提前預判了市場的走向,好心提醒一下懵懂無知的百姓罷了。”
“再說了,隻要咱們不做得太過出格,在禦史台那邊自然會有人幫我們按住那些聒噪的摺子。”
“而且,這一次我們賺錢會帶著那些官員一起賺,懂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