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盛臉色微變,他沒想到魏王竟如此直接,手段如此狠辣。
破壞救災,這等於是在無數饑民傷口上撒鹽,是要用百姓的命來做政治鬥爭的籌碼!
以至於,他喉頭有些發乾,遲疑道:
“王爺,此事,是否太過?”
“畢竟,關乎無數生民,若真鬧出大亂子,恐怕……”
“婦人之仁!”
魏王冷冷打斷,如揮下一記無形的耳光,燭光在他眼中跳躍,清晰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與濃烈的鄙夷。
他身體微微前傾,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蘇明盛心頭: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些許流民,餓殍,算什麼?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隻要最終能扳倒她,撥亂反正,這點代價,值得!”
他指尖在冰冷的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繼續下達指令,語調森然卻壓低。
“明盛,此事你需用心去辦,務必要做得隱蔽,巧妙。”
“比如粥裡摻沙,黴米充數,暗中煽動幾個不安分的,或者讓維持秩序的衙役不小心下手重些……方法多的是。”
“記住,本王要的是‘亂象’,是‘民怨’,不是真的讓你去屠城!”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分寸,你自己把握。”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攀爬而上,蘇明盛後背的官袍瞬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燭火在他緊縮的瞳孔裡搖晃,他知道自己已然踏入了無法回頭的深淵。
上了魏王這條船,許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彷彿嚥下的不是津液,而是苦澀的鐵砂。
最終,他深深地垂下頭,額角繃緊的青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完全掩去眼中那份劇烈的掙紮與一閃而逝的不忍,喉間擠出沙啞而苦澀的應承:
“下官……明白了,定當謹慎行事,不負王爺所託。”
“嗯,去吧。小心些,別留下痕跡。”
魏王隨意地揮了揮手,如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即重新閉上了眼睛,神態安然。
當蘇明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府邸時,天際隻剩下最後一道昏黃的夕照殘光,如凝固的血痕。
他腳步虛浮,屏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僕役,獨自一人推開書房沉重的梨木門。書
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墨錠和舊書卷的沉寂氣息。
他像個被抽去筋骨的人偶,癱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直到管家在門外小心翼翼地稟報:
“老爺,表少爺來了。”
“姨夫,您找我?”
李元推門快步而入,他年輕的臉龐上帶著慣有的朝氣和一絲探尋。
然而,當他看清書案後蘇明盛那張在暮色中顯得異常凝重、疲憊的臉時,心下猛地一沉,立刻收斂了神情。
“可是有要事?”
蘇明盛彷彿被驚醒般,抬起沉重如灌鉛的手臂,用力揉搓著彷彿要炸裂開的眉心。
他無聲地揮揮手,示意李元靠近。
李元連忙俯身湊近,蘇明盛的聲音壓得極低,如耗子啃噬梁木的窸窣聲,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低語:
“元兒,有件緊要事,需你親自去辦,務必隱秘。”
當蘇明盛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鑽進李元的耳中,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煞白如紙!
剎那間,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清晰的驚駭如同實質般從中迸射出來,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質問被他強行壓成了氣聲:
“姨夫!這……此事萬萬不可啊!”
他因為激動和恐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可是要激起民憤,釀成大禍的!”
“一旦事發,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王爺……王爺他怎能出此下策?!”
蘇明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彷彿耗盡了胸腔裡所有的力氣。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交織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深沉的無奈,還有那極力隱藏卻依舊從眼底縫隙泄露出來的一絲愧色:
“王爺意已決,我等身不由己。”
他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李元。
“此事風險雖大,但若做成了,便是大功,若是拒絕……”
他刻意停頓,未盡之言如冰冷的枷鎖,帶著**裸的威脅,李元瞬間便懂了那可怕的後果。
不僅是自己,整個家族都將萬劫不復。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隻剩下兩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李元彷彿被無形的重鎚擊中,身體晃了晃,他雙手緊緊攥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皮肉。
一邊是血親姨父的嚴命和魏王那足以碾碎一切的赫赫威勢,另一邊是心底翻騰的良知和對那滔天大禍降臨後恐怖景象的想像。
兩種力量在他心中瘋狂撕扯、搏鬥。
最終,李元彷彿被抽掉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牙關緊咬,腮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頹然垂首。
“侄兒,遵命。”
“隻是,此事需從長計議,萬分小心。”
蘇明盛緊繃的肩膀驟然垮塌下來,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李元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素來機警,姨夫信你。”
“記住,切勿親自露麵,找可靠又不易被追查的人去做。”
“而且,我懷疑,打著這次災情主意的人,不止我們一家。”
“你先觀望一二,看看風向,若有其他人先動手,或可順勢而為,甚至禍水東引。”
李元心領神會,這是要拿別人當刀,自己藏在更後麵。
他沉重地點點頭:“侄兒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蘇明盛擺擺手:“去吧,注意安全。”
李元心事重重地退出書房,剛走到迴廊,便迎麵遇上了裊裊婷婷走來的蘇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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