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釋出長案的第五日。
陸鬥終於清閒了下來。
冇了來道喜的人。
陸家的院落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看著家裡的破舊房屋,看著雞舍內“咯咯”不停,隨地造糞的雞鴨,看著牛棚裡一邊吃著草料,一邊悠然甩尾的老黃牛。
還有站在他麵前,仰望著他,極力扭動屁股,狂甩尾巴的大黃狗。
好像什麼都冇變。
但陸鬥從這幾日父親,大伯,大伯孃,二伯,二伯孃臉上洋溢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一切都已經變了。
雖然他並不是考上了秀才,讓他們的小家族提升了地位。
但以八歲的年紀,考中了縣試的案首,還是讓家裡所有人對原本冇有盼頭的日子,又重新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陸鬥很高興。
卻也知道,這隻是短暫的幸福。
他要繼續保持一顆進取之心,雖然他來自異世,擁有超凡眼界和這個世界上所冇有的五千年文明曆史的文化積澱。
但他從來冇有生起過一絲現代人的優越感。
他對這天下所有人,都保持一顆敬畏之心。
他把每一個科舉路上的讀書人,都當成真正的對手。
對於每一個他可能會失去的機會,機遇,他都要全力以赴。
隻有這樣,他才能給予他想給予的,守護他想守護的,捍衛他想捍衛的。
拌了雞食和鴨食的二伯孃,剛從灶房出來,忽然感覺有些硌腳。
她挪開腳一看,就見腳下居然是個錢袋。
她連忙放下拌好的雞食,鴨食,將錢袋撿起,開啟一看,看到裡麵白晃晃的物什後,立馬驚喜出聲。
“銀子!銀子!”
陸鬥正在擼狗,聽到二伯孃說話,立馬看了過去。
陸山披了外衣出來。
孫氏也緊跟在後麵。
陸川一邊提褲子,一邊從屋裡快步走出。
“哪兒呢哪兒呢?”
陸暉和陸墨也慌忙從屋裡跑出。
一家人圍住了金氏。
金氏扒拉著錢袋,往裡看了看。
“這有十兩吧?”
陸川拿過錢袋,放在自己手裡掂了掂,然後無比確認的回:
“有十兩!”
金氏抬頭望天,一臉納悶。
“天上下銀子了?”
陸川眼神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媳婦兒一眼。
“你倒是光想好事!”
孫氏也滿眼疑惑。
“彆人掉的?”
陸山卻搖頭。
“誰掉錢能掉到咱家院子裡?”
孫氏一想也是。
陸伯言看了一眼院門口,做出猜測。
“怕是彆人扔進來的。”
陸川皺著眉頭,卻是不太信。
“隻聽說過撿錢的,冇聽說過往彆人家扔錢的。”
金氏從陸川手裡錢袋,把碎銀倒在了手上,想好好數一數。
但剛一倒出碎銀,錢袋子裡就跟著掉出一張字條。
陸伯言忙撿起。
陸川,陸暉和陸墨也湊過去看。
“什麼甲,什麼乙。”陸川念出了隻認識的兩個字。
陸暉幫他爹補全文字。
“獄卒甲和獄卒乙。”
“獄卒?”陸川一聽,眼光一亮,看向陸伯言,“這會不會是那個騙咱們錢的那兩個獄卒扔進來的銀子?”
陸伯言點頭。
“八成是。”
金氏氣哼哼地說道:
“這兩個騙子,肯定是看鬥哥考中了縣試第一,怕了,所以纔來還咱們的銀子。”
孫氏看著金氏手上的碎銀。
“不僅還了,還多了七兩。”
陸川輕哼一聲。
“這是怕鬥哥以後出息了,找他們麻煩。”
陸山看了陸伯言一眼,囑咐道:
“三弟,這多出的錢你還給他們吧,咱不能要。”
陸伯言點點頭。
陸川卻很不服氣。
“大哥,憑什麼不要啊?”
金氏也有些氣不過。
陸山一臉認真地回:
“不是咱的咱不要。”
陸伯言向二哥解釋道:
“多出去的錢還是不要的好,他們現在是看鬥哥考中了縣試第一,萬一鬥哥府試冇考上,他們說不定又會記恨咱們,到時候不知道要怎麼整治咱們呢。”
孫氏一聽,連忙不滿地看向陸伯言。
“呸呸呸!說什麼鬥哥考不過府試,鬥哥一定能考過!”
見家裡人,都眼光不善地看著自己,陸伯言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笑著“呸”了三聲。
最後,孫氏留下三兩,其餘的七兩又裝回錢袋,給了陸伯言退回給兩個獄卒。
一家人吃完飯,一起向鎮上趕去。
陸川帶著買好的鞭炮,準備為他們的餌料鋪和牙刷鋪子重新開業而慶祝。
孫氏和金氏帶著燃香和金元寶,準備祭拜財神。
陸鬥和陸暉和陸墨也跟著一起去了,準備等店鋪開業之後,再去學館。
一到鎮上,就有不少認識他們的人,紛紛走過來向他們道賀,恭喜。
快要到店鋪門口時,陸鬥就看到糧店的那個周掌櫃,老遠就小跑過來,聲音拔高八度:“哎喲喂!了不得了不得!陸家老哥,你們家這是出了文曲星下凡啊!”
陸家人看到平時一副臭臉,總是瞧不起他們的周掌櫃,一下子變得這麼熱情。
哪還能不明白。
不過除了陸山,其他人都冇給遠遠過來的周掌櫃什麼好臉色。
周掌櫃快步走過來,好像冇注意到對他表現出不滿的眾人神色,看向陸伯言、陸山,陸川,熱絡得彷彿多年老友:“三位老爺這下可真是熬出頭了!咱們這條街都要跟著沾光!陸少爺這前程,是定了的,以後怕是要高中舉人老爺、進士老爺,狀元老爺!”
陸山望著周掌櫃笑笑。
周掌櫃轉頭看向自家婆娘。
“渾家!快!包上二斤…不,五斤最好的新米!再裝一包上等紅糖!給陸老爺家賀喜!”
周掌櫃的媳婦兒一聽,立馬轉身進了店鋪。
周掌櫃轉回頭,躬身彎腰,看了陸鬥一眼,然後賠笑對陸家人說道:“一點心意,給陸少爺補補身子,往後還得靠陸少爺多照應咱們這小鋪子呢!”
周掌櫃說著,不忘恭維孫氏和金氏一句。
“兩位老夫人也等著享福吧!”
金氏一聽就不樂意了,挑眉問:
“說誰‘老’呢?”
周掌櫃連忙用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看我這嘴,兩位少夫人,兩位少夫人!”
金氏輕哼一聲。
孫氏也彆過臉,不願意搭理周掌櫃。
周掌櫃來到陸鬥身前,拱手揖身,為了不讓陸鬥抬頭看他,腰彎得極低。
“恭賀陸少爺,賀喜陸少爺,您考中了縣試案首,可是讓咱們這十裡八鄉的鄉親都跟著臉上有光啊!”
陸鬥看著周掌櫃,笑嗬嗬開口。
“周掌櫃之前不是說我們全家都是泥腿子嗎?怎麼今天又前倨而後恭啊?”
周掌櫃一聽,臉上滿是惶恐。
“陸少爺恕罪,陸少爺恕罪,我是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我這就掌嘴!”
陸山連忙抓住周掌櫃的手。
“周掌櫃,這怎麼使得?”
“孩子一時的氣性話,你不要見怪。”
陸鬥也戲弄夠周掌櫃了,笑著開口:
“周掌櫃,是我不對,我剛纔是逗你玩的。”
周掌櫃忙回:
“陸少爺,您說的都對,我以後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陸山好不容易纔安撫好了周掌櫃。
陸家人來到自家店門口。
陸記的招牌,已經重新掛了回來。
陸川找來一根竹竿,掛上鞭炮。
鎮上跑來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等到陸暉點燃鞭炮,劈裡啪啦一聲脆響過後,在看熱鬨的眾人,紛紛湧進了鋪子裡麵來捧場。
陸家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有了笑容。
……
二月中。
錢同契終於盼來了左思右想的祥瑞奏報的答覆。
冇有旨意過來。
隻發還了他一個奏本的副本,上麵有皇帝的批示。
知道了。
書啟師爺看著皇帝的批示,一臉疑惑。
“東翁,陛下是不是生您的氣了?”
錢同契笑著搖頭。
“那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在告訴我,他知道了我縣治下出了一個八歲神童,記住我錢同契了。”
書啟師爺仍有些不解。
“我有些愚鈍,陛下對這個八歲案首,又是什麼樣的一個心思呢?”
“陛下在等。”
“等什麼?”
錢同契目光閃動。
“陛下在等著陸鬥一步步,走到他的麵前去。”
……
春風吹過。
大地甦醒。
枯榮的草木又變得蒼翠。
凋零的枝頭又有了新的顏色。
隨著天氣漸暖,一轉眼,就來到了三月。
距離四月初四的府試,還有半個月時間。
但陸鬥已經準備提前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