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鬥吟出“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兩句,明明波瀾不驚,在眾人的耳中卻無異於虎嘯龍吟。
馮紹庭,張式,崔元翰滿臉驚愕,難以置信的看著陸鬥。
張承矩,梁叢滿眼驚豔地看著陸鬥。
白敏中,趙崇峻,張承煥和另一個張氏族內子弟,看著陸鬥,一臉癡呆。
陸伯言不可思議地看著的寶貝兒子。
登高,登高,楊淞的兩句“星鬥摘在手,雲路已窮通”,他都想不到還有什麼能比楊凇更高,但他的寶貝兒子這“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這兩句一出,讓陸伯言才發現自己跟天才之間的差距。
他還在試圖在楊凇給的框架之內,想要湊出兩句跟楊淞比高,而他兒子給出的答案卻是——不屑與之比高,因我最高。
楊淞呆呆看著陸鬥,明明陸鬥是他的對手,可卻也難以抑製地對陸鬥“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震驚的寒毛倒豎,頭皮發麻。
張元吉驚愕的同時,看向陸鬥的目光,也越發明亮。
錢同契聽了陸鬥的‘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也呆愣了一下。
王教諭更是看著陸鬥眼神發直,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陸鬥居然能想到如此絕妙的兩句。
張元吉望著陸鬥激讚出聲:
“好好好!好個’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
錢同契也點頭微笑,讚賞道:
“陸鬥這兩句真是氣壯豪邁,睥睨四方!”
王教諭忙不迭點頭認同張元吉和錢同契,對陸鬥的評價,同時感歎出聲:
“陸鬥這兩句有‘捨我其誰’‘吞吐天地’之氣勢!”
錢同契見陸鬥得到張元吉和王教諭如此讚譽,心中暢快,哈哈一笑。
“不愧是本縣親點的案首!”
楊凇麵無表情地看了錢同契一眼,心想:
“我也是你親點的案首啊錢大人!”
白敏中驚訝過後,看著陸鬥喃喃出聲:
“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好大的氣魄!”
趙崇峻點頭認同。
“陸鬥用這兩句跟楊凇的前兩句比,屬實是有點欺負人了!”
梁叢看了陸鬥一眼,笑著開口:
“是啊,楊凇前兩句雖然氣象也頗大,但也未脫登高詩之俗流,陸鬥這兩句,尤其是‘我為第一峰’自比高峰,其氣魄,意境,格局已遠非楊凇的前兩句可比。”
趙崇峻很是認同。
“確實比不了,即便從‘登高’二字來解析,楊凇也不如陸鬥,楊凇是往上看,陸鬥是往下看,誰高誰低,不問可知。”
白敏中插了一句:
“楊凇的前兩句固然也不錯,但最多算上的是佳句,陸鬥這兩句卻是可以傳唱,乃至傳世的絕妙之句!”
梁叢看了楊淞和陸鬥一眼,然後再次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楊凇還在詠誌,陸鬥卻已經有些‘立言’的意思了。”
白敏中歎息一聲,一臉惋惜道:
“可惜了,要是讓陸鬥把前兩句也作了就好了。”
楊淞聽著趙崇峻,白敏中和梁叢在那裡小聲議論,臉都黑了。
但卻除了氣憤,什麼都反駁不了。
如果他和陸鬥的詩詞水平旗鼓相當,還可以辯解一二。
但陸鬥的兩句詩比他的那兩句,高了不止一個境界,如何比較?
趙承矩,趙承煥和另一個張氏家族子弟,聽著白敏中,趙崇峻和梁叢的討論,也是各自點頭,十分認同。
馮照庭,張式,崔元翰都板著臉冇說話。
張元吉平複了激動的情緒之後,看向楊凇和陸鬥,笑著開口:
“這一首五言絕句真是妙極!前兩句寫‘人力可達之極’,已令老夫驚歎。然陸鬥後兩句,寫的是‘心界無窮之始’!‘舉目群山小’是眼界,是破執;‘我為第一峰’是心界,是立命。由外求轉為內立,此乃真正的大丈夫氣概!”
錢同契也含笑對這一首《登高》做出評價。
“此詩前兩句氣魄不俗,有淩雲之誌,後兩句前一句飄在雲端,後一句腳踏山河,讀之如醍醐灌頂,立生‘浩然之氣’!”
王教諭聽完張元吉和錢同契的評價,點點頭,也笑著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評語。
“此詩前兩句合乎詩教,可列優等。而後兩句……頂天立地,天人合一,境界高絕,不同凡響!可列超等!”
眾人聽到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雖然也對楊凇的所作《登高詩》前兩句有所褒獎,但誰都能聽出來,三人對陸鬥的詩更極儘讚美。
張元吉笑著看向錢同契和王教諭。
“我以為陸鬥當為此番聯句對詩魁首,錢大人和王教諭以為如何?”
錢同契含笑點頭。
“陸鬥當為魁首。”
王教諭也笑著認同。
“該是第一。”
楊凇神色平靜,早就預料到了結果,所以冇有任何期待。
張元吉看向眾人,笑問:
“諸君可有異議?”
馮照庭,張式,梁叢等參加聯句對詩的人,有人開口說“無異議”,也有人搖頭,表示冇異議。
陸伯言心知,自己的寶貝兒子這雅集的第二場必然也是魁首。
不過看到張元吉,錢知縣還有王教諭親口說出來,還是很開心。
張元吉目送陸鬥和楊凇各自回座後,含笑再次開口:
“方纔詩文,已見諸君才情。然詩在言誌,更在濟世。老朽昔日督辦河工,曾親曆一難,今日便以此為題,考考諸君器識。”
陸鬥聽了張元吉的話,心知這場雅集的重頭戲來了。
他知道普通文人,同僚,地方文人之間的雅集,一般就是“詩文唱合”“品鑒風雅”“抒發情懷”。
但張元吉這個曾經的工部郎中設宴,受邀的又是縣試前幾的學子,肯定不會隻是簡單的考一考他們的詩文。
因為詩文隻能證明學識和才思。
但在官場上,詩詞隻是小道。
八股文也隻是能幫助你科舉。
一旦你入了官場,遊戲規則就全變了。
官場看重的是什麼?
器識,實務和道德名望。
器識,也就是見識和格局。
作為曾經做過工部郎中,以“經世濟用”為格言的張元吉,最看重的當然是器識和實務。
陸伯言愣了一下,冇想到還會考這個。
馮照庭,張式,崔元翰,梁叢等學子也有些意外。
張元吉又與錢同契和王教諭商議一陣,然後笑著開口,對眾人說道:
“我出一題,諸君試答之,以一炷香時間為限。”
“假設某縣遭洪,災民數萬,府庫之糧僅夠半數人支撐半月。朝廷賑糧已在路上,但需二十日後方到。此間十日空檔,必有饑饉。爾為知縣,當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