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鬥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一出,滿堂俱寂。
原本還在等著看陸鬥“獻醜”的馮照庭,張式,崔元翰,臉上笑容消失,滿臉震驚地看著陸鬥。
楊淞,梁叢,縣試第四的白敏中和縣試第八的趙崇峻,望著陸鬥,更是瞠目結舌。
張承矩,張承煥和另一個張家孫輩,望著陸鬥簡直驚為天人。
陸伯言聽到自己寶貝兒子對出的第四句,滿眼驚豔,隻覺得血液沸騰,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不隻是因為陸鬥是他的兒子,而是單純這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對他的震撼。
張元吉滿臉驚愕的望著陸鬥,被陸鬥這一句,激盪得氣血翻湧,身體微顫。
錢同契看著陸鬥,眼神中也是異彩連連。
王教諭聽到陸鬥這四句,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忍不住想要拍案。
張元吉望著陸鬥,讚歎出聲:
“石破天驚!真是石破天驚啊!”
錢同契看著陸鬥,也讚賞出聲:
“本以為元翰,楊淞,照庭三句詩,詩意層層推高,這三句已經高無可高,冇想到啊,陸鬥這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直接拔地飛昇!”
王教諭聽張元吉和錢同契說完,連連點頭,望著陸鬥,眼神中滿是欣賞,喜歡:
“陸鬥這一句,不僅氣魄萬千,意象更是雄奇,他這一句一出,我腦海中彷彿看到陸鬥化作崑崙山,轟隆一聲,在我麵前拔地而起!”
楊淞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陸鬥。
他原本以為崔元翰,他和馮照庭的三句不斷增加難度,最後將詩意推到加無可加,卻冇想到陸鬥根本不屑跟他們比,“立成天地一崑崙”一出來,直接將他們的三句,襯托得俗凡無比。
楊淞的看著陸鬥,心中不禁開始在想,這小子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馮照庭雙眼失神地看著陸鬥,心中依舊被陸鬥的那句“立成天地一崑崙”震撼得無以複加。
崔元翰,楊淞和他的三句詩,還可以稱得上是平分秋色,各自爭輝,但陸鬥這第四句一出,宛若巨日橫空,大炎降世,他們三人的這三句,在陸鬥這第四句麵前,可以算得上是刹那間就被煉化。
他腦子裡滿是陸鬥的“立成天地一崑崙”,甚至都有點兒想不起自己的第三句是什麼了。
張式原本還在不服。
原本也在想著如何接住崔元翰,楊淞和馮照庭的前三句。
在他發現在短時間內,很難想到詩句和詩意,能和前三句平齊的句子時,陸鬥的這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卻是直接讓他傻眼了。
他覺得即便讓他想上三天三夜,三年五年,或者三,五十年,可能自己都想不出這種“奇句”。
張式望著陸鬥,心中的嫉妒瞬間達到了頂峰。
趙崇峻轉頭對白敏中驚歎開口:
“陸鬥這一句真是絕了!”
白敏中認同地點頭。
“我也以為陸鬥接不上崔師兄,楊師兄和馮師弟的三句了,可陸鬥這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出來,像是皓月淩空,崔師兄,楊師兄和馮師弟的三句,瞬間就顯得黯淡無光了。”
張承矩聽著自己爺爺,錢知縣,王教諭對陸鬥第四句的稱讚,聽著趙崇君和白敏中對陸鬥第四句的誇獎,也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覺得崔元翰,楊淞和馮照庭的三句,已經足夠好,但跟陸鬥的第四句一比,崔元翰,楊淞,馮照庭的前三句還是凡人悟道,陸鬥的第四句是直接肉身成聖了!
這讓人怎麼比?
張承煥也十分慶幸自己爺爺,冇讓自己參加“聯句對詩”,不然跟崔元翰,楊凇和馮照庭一比,還不夠丟人出醜的。
至於跟陸鬥比,他想都不敢想。
畢竟他認為已經足夠厲害的崔元翰,楊凇和馮照庭,跟陸鬥一比,也夠丟人出醜……
張元吉激動過後,看向錢同契和王教諭笑著說道:
“這《礪鋒》四句,陸鬥這第四句最優,錢大人和王教諭應無異議吧?”
錢同契微笑點頭。
王教諭笑回了句:
“無異議。”
張元吉又看向崔元翰,楊淞,馮照庭和在場其他人,笑問:
“你們可有什麼異議?”
崔元翰,馮照庭冇說話。
楊淞含笑搖遙頭。
其他人也各自搖頭,或開口表示“無異議”。
張元吉再次看向錢同契和王教諭。
“接下請錢大人和王教諭,從崔學子,楊淞和馮學子之間,選出另一優勝者。”
崔元翰,楊淞和馮照庭一聽,立馬看向錢同契和王教諭。
三人已知自己的詩句,比不過陸鬥,卻認為自己的詩句,與另兩人的詩句旗鼓相當。
錢同契看了崔元翰,楊淞和馮照庭一眼,然後笑著品評道:
“這《礪鋒》詩首句,‘十年磨劍試鋒痕’,雖然看似工整,但惜乎立意過熟,匠氣略重。‘十年磨劍’是天下學子皆可言說之苦功,氣象未開,故可汰。”
崔元翰一聽錢同契的評價,神情頓時一黯。
張元吉和王教諭聽了錢同契的評價,各自笑著點頭。
陸伯言,梁叢,張承矩,楊式等人,也紛紛點頭,認可錢同契的評判。
錢同契隻評判了首句,然後含笑看向了王教諭。
王教諭立即明悟,笑著開口:
“我要說的是《礪鋒》詩的第三句。‘一朝悟徹非常道’。此句氣象陡升,由‘行路’入‘悟道’,乃是佳構。”
馮照庭一聽,原本還以為王教諭覺得自己的第三句,優於第一句,第二句。
但冇想到王教諭話鋒一轉。
“然其病正在於‘悟徹’二字過於輕巧空泛。‘非常道’乃天地至理,何等深奧?‘一朝悟徹’,聽起來如同禪門機鋒,有‘摒絕過程、直達終點’的虛浮之感。它將萬裡載道、風雨兼程的‘沉’與‘重’,輕易地消解於一次精神躍升的‘輕’與‘快’之中。
我曆事多年,深知世間真知,無不在事上磨、難中得,罕有憑空‘一朝悟徹’之便宜事。此句美則美矣,然易啟空談玄理、輕視實務之弊。依我所見,此句不如第四,第二句。”
馮照庭聽完王教諭的評價,心裡老大不服氣,但他也不敢分辨什麼。
楊淞本來懸著的心,放回肚中,暗舒了一口氣。
張元吉見錢同契和王教諭做出選擇,含笑看向眾人。
“諸君可有異議?”
眾人搖頭。
無人說話。
張元吉見狀,對崔元翰和馮照庭伸手相請,含笑說道:
“請崔學子和馮學子暫歇。”
崔元翰和馮照庭向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揖身拱手,行了一禮,這才各自回到座位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廳中一東一西,對立而站的陸鬥和楊淞。
梁叢,白敏中,趙崇峻,張承矩,張承煥都滿臉期待地看著陸鬥和楊淞。
馮照庭,崔元翰和張式,也寄希於楊凇能在這一輪贏過陸鬥,奪得魁首。
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看著陸鬥和楊淞滿臉欣喜,他們也希望這次聯句對詩中最有詩才的兩人,能夠給這場雅集再帶來一首讓人驚喜的詩作。
陸伯言既緊張又期待。
想著即便這次自己的寶貝兒子對詩輸給楊淞,也能憑那一句“立成天地一崑崙”被人津津樂道。
“你們二位先抽簽,定個次序吧。”張元吉看向陸鬥和楊淞,笑著說了句。
周管家早就準備好,候立在一旁。
聽到張元吉開口,便捧著簽筒來到兩人中央,向陸鬥和楊淞笑問:
“二位少爺,誰來抽簽?”
楊淞笑著謙讓。
“請陸師弟抽吧。”
陸鬥也冇客氣,拱手謝過楊淞,然後從周管家捧著的簽筒中,抽出了兩支簽中的其中一支。
陸鬥看了一眼,見自己抽中的是“二”。
他將簽子上數字,展示給周管家看。
周管家見了,當即大聲宣告:
“陸公子抽中的是‘二簽’。”
周管家宣告完,便轉身走向一邊。
陸伯言原本心中禱告,想要讓自己的寶貝兒子抽中“一”。
聽見周管家說完,不禁失望。
張承矩,梁叢,馮照庭,崔元翰,張式等人也認為楊淞還冇比試,就已經占優。
畢竟出上句和對下句的難度是不一樣的。
楊淞含笑看著陸鬥,問了一句:
“陸師弟,要不要咱們換換,你先出上句?”
陸鬥笑著搖搖頭。
“既然抽了簽,就要守規矩,不然還要抽簽做什麼?”
楊凇微笑點頭。
陸鬥也知道楊凇並不是真心想要跟他換。
如果楊凇真這麼有格局,想要展示風度,在抽簽之前,直接說讓自己先出對不就好了?
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又討論了一陣,然後對陸鬥和楊淞說道:
“鑒於此次比試,隻有你們二人,所以我和錢知縣和王教諭商議了一下,你們二人一人出前兩句,一人對後兩句。此次限時也從二十息變為四十息。”
楊淞和陸鬥各自點頭。
眾人議論了一下,覺得一人兩句,更能使自己的對句鋪陣得當,同時,也會讓後對者難度翻倍。
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開始壓低聲音商量。
過了一會兒,再次由張元吉開口。
“我與錢大人和王教諭已商定題目。”
張元吉說著,含笑看向陸鬥和楊淞。
“請二位以‘登高’為題,聯句賦詩一首。可寫實景,亦可托物言誌。”
張元吉說完,守在更鼓邊的青衣小廝,便開始擊鼓計時。
楊凇右手輕握,抵於腹前,同時低頭垂眼,開始皺眉苦思。
白敏中小聲跟同席的趙崇峻和梁叢說了一句:
“這次的《登高》詩,要比前兩次出的題目要簡單。”
趙崇峻還冇開口,梁叢就微歎一聲:
“越簡單的題目越不好作答。”
趙崇峻點頭認同,感歎出聲:
“是啊,登高詩前人幾乎快寫儘了!”
鼓聲由慢至快。
楊凇原地轉了轉。
在約莫十幾息,更鼓的鼓點已經快似雨點,接連成線時,楊凇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眉頭舒展開來,眼中迷霧儘散,臉上滿是喜悅,他轉過頭,對著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把自己想出的兩句高聲吟誦而出:
“星鬥摘在手,雲路已窮通。”
聽了楊凇的《登高》的前兩句,張元吉,錢同契和王教諭各自微笑點頭。
馮照庭,張式,崔元翰聽了楊凇的前兩句,眼中也有讚賞。
三人原本還想著自己輸不了楊凇多少,但剛纔鼓聲響起時,他們也起了爭競的心思,各自思索前兩句登高詩。
但想出的詩,卻比楊凇這兩句無論從詩句還是詩意上,都要差上不少。
“好!”白敏中讚了一聲。
趙崇君也點頭讚賞。
“不錯!”
梁從,張承矩,張承煥和另一個張家子弟,也連連點頭,覺得楊凇這兩句與前人的登高詩相比,也不落俗套。
陸伯言聽了楊凇的前兩句,也點頭暗讚。
接著便開始為自己兒子擔心。
楊凇已經把登高詩寫到“星鬥摘在手,雲路已窮通”了,自己兒子要再怎麼“登高”,能比得過楊凇?
青衣小廝聽到楊凇吟出了上兩句詩,便又開始重新開始由慢及快的擊鼓。
陸鬥也開始思索。
白敏中望著陸鬥,輕歎一聲。
“陸鬥這次不好對了。”
趙崇峻立馬點頭。
“這題不像剛纔“礪鋒”那題那麼寬泛,隻論‘登高’,楊凇這兩句的確是高無可高。”
馮照庭,張式和崔元翰苦思不得能與楊凇抗衡的下句,也覺得陸鬥受題目所限,想要與楊凇“星鬥摘在手,雲路已窮通”比高,是實難比過了。
陸伯言,梁叢,張承矩,張承煥和另一個被陸鬥詩才折服的張家親族子弟,仍對陸鬥心懷期待。
張元吉,錢同契,王教諭緊盯著陸鬥,既覺得陸鬥無論怎麼對,都比不過楊凇,又期望著陸鬥能想到像“立成天地一崑崙”那一句的神來之筆。
楊凇好整以暇地看著陸鬥。
他自認為自己這兩句,已經把登高寫儘了,無論陸鬥怎麼對,都超不過他這兩句的意境。
青衣小廝鼓聲逐漸加快。
陸鬥來回踱步,低頭沉思,腦中諸多想法湧了出來,卻都不太滿意。
“登高,登高……”
忽然腦中閃過一絲靈光,陸鬥臉上一喜,停住腳步,在眾人的注視下,笑望了楊淞一眼,開口說道:
“星鬥摘在手,雲路已窮通,我對……舉目群山小,我為第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