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五百年，十八萬兩千五百天
林風開始爬山的那一刻，
山腳下爆發出一陣鬨笑。
“真爬了！那傻子真爬了！”
一個穿著運動裝的年輕人笑得直拍大腿，指著林風貼在岩壁上的身影，
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還以為他就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去送死！”
“我賭他爬不到五十米就摔下來！”
旁邊一個胖子掏出手機，“來來來，我開個盤，五十米以上一賠十，二十米以內一賠三，當場摔死一賠一百！”
“五十米？我賭二十米！你們看他那笨手笨腳的樣子，連個攀岩裝備都沒有，就穿個普通運動鞋，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張傑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摟著趙萱的腰，
笑得前仰後合，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你們懂什麼，人家是為了那隻廢猴子拚命呢，這叫真愛！哈哈哈哈！”
“沒想到這傻子居然真的為了一隻廢猴去爬山，真是傻逼，哈哈哈，真以為爬上去就能逆天改命？廢猴永遠就是廢猴。”
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此起彼伏，在山腳下回蕩。
但林風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座山。
五指山，五行山，
如來佛祖鎮壓齊天大聖的地方。
此刻它就矗立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加巍峨，更加蒼涼。
山體呈五指併攏的形狀，五個巨大的岩柱直插雲霄，
歲月的風霜在岩壁上刻下無數縱橫交錯的裂紋，
但整體依然保持著某種莊嚴的、不可侵犯的氣勢。
山不高，不過五百米，
從山腳到山頂，一眼就能望到頭。
但陡峭得近乎垂直。
寸草不生，
那是千萬年風雨侵蝕的結果，
把所有鬆軟的、突出的部分都磨去了，
隻剩下最堅硬的核心，
陽光照在岩壁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凡人，止步。
林風伸手扣住第一道岩石縫隙。
指尖觸到岩石的瞬間，
一陣冰涼傳來，那是千萬年沉澱下來的冷，
深入骨髓。
岩縫很淺，隻夠指尖扣進去一點點，
但他沒有猶豫，
用力扣緊，另一隻手向上摸索，找到第二道縫隙。
腳尖點在凸起的石棱上，那石棱隻有拇指粗細，
堪堪能承受一隻腳的重量。
他試探著把重心移過去，確認踩穩了，纔敢鬆開下麵的手。
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岩壁上。
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好幾次他都感覺自己要被吹下去了，
隻能用手指更用力地扣緊岩縫，指甲蓋都翻了起來，疼得鑽心。
他不敢往下看。
隻能往上。
一米。
兩米。
五米。
十米。
他的手被岩石割破了。
疼得鑽心，整條腿都麻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知道，隻要一出聲，那口氣就洩了，就再也爬不動了。
二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一陣狂風突然襲來，比之前的所有風都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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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山本身在發怒，在驅逐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林風整個人被吹得飄了起來——
“啊！”
山腳下傳來一陣驚呼。
幾十個人同時仰著頭，
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被風吹起，
雙腳離開岩壁，
整個人懸在半空，
隻剩兩隻手還扣在岩縫裡，像一片掛在牆上的破布。
蘇婉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劇烈收縮，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然後瘋狂地跳動起來，砰砰砰，震得耳膜發疼。
林風的雙手死死扣住岩縫，整個人懸在半空，雙腳在空中亂蹬，
拚命想找到一個支點。
但風太大了，吹得他左右搖擺，像一片落葉，
一會兒盪到左邊，一會兒甩到右邊，
每一次擺動，手指都要承受全身的重量。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血肉模糊，指甲蓋翻起，肉裡嵌滿石屑。
但他沒有鬆手。
“鬆手！鬆手啊！復活算了！”
有人大喊，聲音裡帶著某種興奮，像是看角鬥士表演的觀眾在催促最後的決鬥。
“對啊，反正有復活，摔死就摔死唄，何必硬撐？摔下來讓我們看看復活什麼樣！”
“你懂什麼，復活次數有限，能省一次是一次！我聽說復活次數用完了就真的死了！”
“為了那隻廢猴子省復活次數？腦子有病吧！那隻猴子能值幾個錢？值得用命去拚？”
“說不定人家是真愛呢，人和猴，跨越物種的愛情，哈哈哈哈！”
.........
笑聲又響起來，但這次笑聲裡帶著一絲緊張，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懸在半空的身影，
等著看他什麼時候鬆手。
林風沒有鬆手。
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十指連心，
每一次用力，疼痛都像針一樣紮進心臟。
但他沒有鬆手。
他想起上一世讀過的《西遊記》。
書中說，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飢食鐵丸，渴飲銅汁。
那時候讀到這一段，隻是匆匆翻過，
覺得不過是一個懲罰，
一個過渡，很快就過去了。
但此刻，當他貼在這座山上，感受著岩石的冰冷，
狂風的呼嘯，他才真正明白那是怎樣的五百年。
孤獨，絕望，暗無天日。
五百年，十八萬兩千五百天。
每一天，都隻能仰著頭看著這一小片天空，
看著雲來雲去，看著日升日落，
看著鳥飛過，看著人走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陪伴，餓了隻能吃鐵丸，渴了隻能喝銅汁。
鐵丸是什麼味道？
銅汁是什麼味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人吃的東西。
那明明就是一個活潑的猴子，
敢於反抗規則敢於反抗權勢的好猴子，
大鬧天宮，打得天兵天將落花流水，
齊天大聖的名號響徹三界。
最後卻被壓在這裡五百年。
可被壓之後，依然無怨無悔，
隻覺得是自己的打賭輸給瞭如來，
沒有怨恨任何一人。
他有錯嗎？？
他隻是不想被馴服，
不想被安排，想活成自己的樣子。
這有錯嗎？？
他必須救猴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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