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尿了,他真的尿了。
林風處理完陳瑤,站在居民樓門口。
手機螢幕亮著。
他低頭看著螢幕,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翻到那條私信——張傑被綁的照片。
照片裡,張傑跪在廢棄工廠的水泥地上。
水泥地是灰色的,上麵有裂紋和汙漬。
張傑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鼻涕掛在上唇。
他的雙手被繩子捆在背後,繩子是白色的尼龍繩,捆得很緊,手腕處的肉被勒得鼓起來。
他的衣服皺巴巴的,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一個洞。
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頭低著,肩膀塌著,渾身都在發抖。
發信人問:“林神,怎麼處理?”
並且發了位置坐標。
他打了兩個字。
“等著。”
他點了傳送,收起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轉身看向身邊的蘇婉。
蘇婉的眼眶還紅著,淚痕還掛在臉上,但已經沒有再流淚。
她站在林風身旁,背脊挺得比剛才直了一些。
下巴微微擡起,肩膀向後收,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握成了拳頭又鬆開。
“婉兒,還有兩個人要處理。”
林風說。
“誰?”蘇婉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沒有顫音。
“張傑,趙萱!!”
蘇婉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嘴唇抿了一下。
她想起論壇上那些造謠帖——“林風出軌”“花趙萱的錢”“吃軟飯”。
那些帖子被頂得很高,回復很多,罵聲一片。
發帖人的ID她記得,叫“傑少永不認輸”。
“是他?”
蘇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確認的語氣。
“嗯。”
蘇婉沉默了一秒。
這一秒裡,她的嘴唇抿了又鬆,鬆了又抿,眼睛看著地麵又擡起來。
然後她點了點頭。
“走吧。”
林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的眉毛微微擡了一下,嘴角沒有動,但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隻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蘇婉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她,遇到這種事隻會哭,隻會躲,隻會說“算了吧”。
被人罵了,她躲在房間裡哭。
但現在,她沒有躲。
她站在這裡,背脊挺直,說“走吧”。
“你不怕?”林風問。
蘇婉搖了搖頭。
她的頭髮跟著晃了兩下,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貼在臉頰上。
“怕。但我更怕你一個人扛著。”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眼睛看著林風,沒有躲閃,沒有下垂。
林風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弧度不大,但確實是一個笑。
“走。”
孫悟空蹲在路邊,正在用一根樹枝逗螞蟻。
樹枝細長,頂端有一個小杈,
他把小杈伸到螞蟻麵前,螞蟻繞過去,他又伸過去,來來回回。
他的眼睛眯著,嘴巴微微張開,
看得津津有味。
“猴哥。”
“嗯?”孫悟空沒有擡頭,樹枝還在螞蟻前麵晃。
“帶我們去這個地方。”
林風把坐標給孫悟空看。
孫悟空瞥了一眼,隻看了一眼,然後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手掌拍在布料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灰揚起來又落下。
“幾百裡地。小事。”
他把手一揮,一朵筋鬥雲從天上落下來,
停在半空中,白茫茫的一片,邊緣翻滾著,像一團剛出鍋的棉花糖。
“上來。”
林風和蘇婉上了孫悟空的筋鬥雲。
林風先邁腿踩上去,雲朵軟綿綿的,往下陷了一點又彈回來。
蘇婉跟著踩上去,腳底下不穩,晃了一下,林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鐵扇公主自己飛。
她站在地麵上,深吸一口氣,腳尖點地,膝蓋微曲,雙臂張開。
縱身一躍——
身體彈射出去,像一支離弦的箭,直衝雲霄。
裙擺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頭髮被風吹得筆直向後。
風呼嘯而過。
耳邊的風聲很大,像有人在吹哨子。
雲層從身邊掠過,一坨一坨的,白色的,灰色的,擦著身體往後退。
地麵的房子越來越小,馬路變成一條細線,汽車變成移動的小點。
幾秒後,他們落在了一片荒涼的廠區。
腳踩在地麵上,發出嘎吱一聲,是碎石子被踩碎的聲音。
廢棄工廠。
鐵門銹跡斑斑,原來應該是藍色的漆,
現在隻剩下指甲蓋大小的碎片,其餘全是紅褐色的鐵鏽。
鐵門半開著,合頁生了銹,推的時候會發出尖銳的吱呀聲。
破碎的玻璃窗,沒有一扇是完整的,窗框上的玻璃渣子像鋸齒一樣豎著。
地上散落著碎磚和雜草,碎磚是紅色的,稜角被風化了,雜草從磚縫裡長出來,枯黃枯黃的,有一尺多高。
工廠門口,站著四個人。
戴眼鏡的瘦高個,鏡片很厚,一圈一圈的,鏡框是黑色的。
兩個壯漢,一個穿黑背心,胳膊上有紋身,一個穿灰色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
一個短髮女人,頭髮齊耳,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們看見林風從天而降的那一刻,
眼睛都直了。
戴眼鏡的瘦高個嘴巴張開了,
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兩個壯漢同時停下了正在做的動作,紋身壯漢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金鏈子壯漢正要掏手機,手僵在半空中。短髮女人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捂住了嘴。
四雙眼睛盯著林風,
盯著筋鬥雲,
盯著從雲上下來的蘇婉,盯著自己飛過來的鐵扇公主。
“林……林神?!”
戴眼鏡的瘦高個先喊出來,聲音尖得破了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臥槽,真來了!”
紋身壯漢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煙,煙頭還在冒煙,
但他沒有撿,而是擡起頭繼續盯著林風。
“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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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鏈子壯漢的手終於從半空中落下來,垂在身體側麵,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四個人愣了一下。
這個愣神的時間很短,大概隻有一兩秒。
然後他們蜂擁而上。
戴眼鏡的瘦高個跑在最前麵,兩條長腿邁得飛快,差點被地上的碎磚絆倒。紋身壯漢和金鏈子壯漢並排跑,肩膀撞了一下又分開。
短髮女人跑在最後麵,但臉上堆笑的速度是最快的。
四個人圍到林風麵前,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那種笑容很標準,嘴角咧到最大,眼睛眯成一條縫,額頭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花。
“林神!您來了!辛苦了辛苦了!”
戴眼鏡的瘦高個彎著腰,兩隻手搓在一起,像一隻討食的猴子。
“林神,人我們抓到了,就在裡麵!綁得結結實實的!”
紋身壯漢伸出手指往工廠裡指了一下,又收回來,在胸口上蹭了兩下。
“林神您放心,我們沒動他,就等著您來處置!”
金鏈子壯漢把胸脯拍得嘭嘭響,金鏈子在胸口上彈跳了兩下。
“林神,您看那個獎勵……”
短髮女人的聲音比其他人低一些,但笑容是一樣的。
她歪著頭,眼睛往上翻,看著林風的臉,等著他的反應。
林風看了他們一眼。
隻是一眼。
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去,沒有停留,沒有表情。
像看四塊石頭,四棵樹,四根電線杆。
他沒有說話,徑直往工廠裡走。
腳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磚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四個人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罵張傑。
他們跟在林風身後,走成一個半圓形,
你一言我一語,搶著說話,生怕自己說得比別人少。
“那個張傑,真不是東西!”戴眼鏡的瘦高個側著身子走,臉對著林風,腳下磕磕絆絆的,差點踩到一塊磚頭。
“就是!造謠罵林神,還罵蘇婉小姐,簡直是人渣!”紋身壯漢把拳頭攥起來,在空中揮了一下,像是在打什麼人。
“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想跑!被我一腳踹翻在地!”
金鏈子壯漢擡起右腳,做了一個踹的動作,鞋底上還沾著泥。
“他還養了一條野狗,被我們一腳踹死了!活該!”
短髮女人說完這句話,還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表情兇狠得像跟那條狗有仇。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唾沫橫飛,
唾沫星子從他們嘴裡噴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彷彿他們跟張傑有不共戴天之仇,彷彿他們從來就沒有跟張傑稱兄道弟過,
彷彿昨天在論壇上點贊轉發造謠帖的人不是他們。
蘇婉跟在林風身後,聽著這些話。
她一步一步地走,鞋底踩在地上,踩過碎磚,踩過雜草,踩過石子。
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
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說不上來那種情緒是什麼。
噁心?有一點。
諷刺?也有一點。
可笑?更多的是這個。
這些人,昨天可能還在論壇上跟風罵她吧?
罵她配不上林風,罵她是拖油瓶,
罵她不如趙萱。
那些話她看過,每一句都記得。
現在,卻在她麵前罵別人。
她看了一眼林風的背影。
林風沒有任何錶情。
他的後腦勺,他的肩膀,他的背脊,沒有任何一個部位在動。仿
佛這些話他根本沒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但像聽見風吹樹葉一樣,不值得任何反應。
她看著那個背影,
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繼續走。
....
廢棄工廠內部,空曠、陰暗、充斥著鐵鏽和黴味。
空曠,是因為原來放機器的地方都空了,
隻剩下地麵上一個個方形的凹坑和生鏽的地腳螺栓。
陰暗,是因為窗戶都碎了,但外麵天光被隔壁一棟更高的廠房擋住,隻有少量的光能從破碎的天窗鑽進來。
鐵鏽味很重,吸一口氣,鼻腔裡全是那種金屬腐蝕的腥味。
黴味更重,像是有什麼東西爛了很久,
潮氣裹著黴味粘在麵板上,冷冷的,膩膩的。
陽光從破碎的天窗斜射進來,一束一束的,像幾根歪歪扭扭的光柱。光柱裡飄著灰塵,細細密密的,慢慢地在空中翻滾。
光照在水泥地上,形成幾道慘白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是毛糙的,被灰塵和裂痕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
張傑跪在工廠中央。
他的膝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水泥地很硬,很涼,涼意從膝蓋骨滲進去,順著小腿往下,順著大腿往上。
他的雙手被繩子綁在背後,白色尼龍繩,從手腕繞了三圈,然後在中間打了個死結,繩頭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渾身發抖。
抖得不厲害,但停不下來。
像發低燒時的那種抖,肌肉在麵板下麵微微跳動,衣服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的臉上有淚痕,有鼻涕,有灰塵。
淚痕從眼角往下,在臉上畫出兩道白印子,穿過灰塵覆蓋的臉頰,一直流到下巴。
鼻涕掛在鼻子下麵,亮晶晶的,隨著呼吸一縮一縮的。
灰塵粘在臉上,灰撲撲的,像蒙了一層紗。
狼狽得像一條被遺棄的狗。
不,比狗還慘。
狗被遺棄了還會跑,會叫,會找吃的。
他跑不了,叫不出,隻能跪在這裡,等。
聽見腳步聲。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好幾個人,鞋底踩在碎磚和水泥地上,聲音雜遝,有的清脆,有的沉悶,越來越近。
他猛地擡起頭。
脖子僵硬地轉動,臉上的灰塵和淚痕跟著扭了一下。
眼睛睜大,瞳孔收縮,視線穿過昏暗的空氣,穿過飄浮的灰塵,穿過那幾道光柱。
然後他看見了林風。
林風站在光柱和陰影的交界處,半邊臉被慘白的光照著,半邊臉隱在暗處。
身上沒有灰,衣服是乾淨的,站在那裡,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那一瞬間,張傑的臉白了。
白得像紙。
那種白不是正常的白,是血液從麵板下麵全部退走之後剩下的白。
嘴唇上的血色也沒了,嘴唇變成灰白色,乾裂起皮。額頭上冒出冷汗,汗珠一顆一顆的,從髮際線往下滾,滾過蒼白的麵板,滾到眉毛上,掛在那裡。
白得像死人。
那種白,太平間裡的白,壽衣店裡的白,靈堂裡的白。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上嘴唇和下嘴唇撞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噠噠噠的聲音。
牙齒打顫,咯咯咯的,像冬天沒穿衣服站在風口裡。
上下兩排牙齒磕碰在一起,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從咯咯咯變成了哢哢哢。
然後,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褲襠裡流出來。
那種溫熱和周圍冰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液體先是一股,衝出來,
浸濕了褲襠,然後變成細流,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再順著小腿流到膝蓋,最後滴在地上。
水泥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冒著微微的熱氣。
尿了。
他真的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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