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林神來了！他原諒你了！你快開門！
張小雅跑在最前麵，腳步急促，鞋底敲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帶著邀功的表情，聲音又急又尖：
“林神，這邊！四樓！40x！”
她往前指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沒停。
“陳瑤那個賤人，還在睡覺呢！她肯定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到了！”
說到“賤人”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像是要證明自己和那個人劃清了界限。
黃毛跟在她後麵，喘著氣，嘴裡也跟著罵。
“就是！那個賤人，天天在論壇上罵蘇婉，我們勸她她還不聽！活該！”
他罵完還啐了一口，臉上的表情義憤填膺，彷彿自己從來沒有參與過那些對話。
平頭也罵，聲音比兩個人都大。
“她就是個毒婦！嫉妒蘇婉！蘇婉那麼好的人，她也配罵？”
他說完看了林風一眼，
又看了蘇婉一眼，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越來越難聽。
賤人、毒婦、白眼狼、忘恩負義，詞一個比一個重，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走廊裡回蕩著他們的聲音，夾雜著腳步聲和喘息聲，整條樓道都在嗡嗡作響。
蘇婉跟在林風後麵，聽著這些話。
她低著頭走路，腳步機械地邁著，一步一步踩在樓梯上。
張小雅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尖細刺耳。
黃毛的聲音在後麵補上來，粗啞難聽。
她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身體冷。
四月的天氣已經轉暖，樓道裡不通風，甚至有些悶熱。
她的額頭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是心冷。
冷得像被人塞了一塊冰在胸口。
那塊冰在融化，冰水順著血管流到四肢百骸，流到指尖，流到腳尖。
她的手指是涼的，腳底是涼的，脊背是涼的，五臟六腑都是涼的。
林風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一下臉，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溫熱。
手指收緊，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力度不輕不重，像是告訴她——我在。
蘇婉擡起頭，看見林風的側臉。
他沒有看她，目光直視前方，跟在張小雅後麵往前走。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很穩。
沒有憤怒，沒有急切，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像一座山。
沉默的，不動搖的，什麼風浪都吹不倒的山。
蘇婉深吸一口氣。
空氣從鼻腔進入，經過喉嚨，灌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樓道裡特有的灰塵味。
她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四樓，40x門前。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們的腳步聲把燈全部啟用了，一條走廊燈火通明。4
0x的門是普通的防盜門，銀灰色的漆麵有些斑駁，門框上貼著幾張已經卷邊的小廣告。
張小雅站在門前，擡手敲門。
“瑤瑤！開門！是我！”
她敲了三下，力度不大不小，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親熱，和剛才罵“賤人”的時候判若兩人。
裡麵沒有動靜。
安靜得像一間空房。
張小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林風一眼，又轉回去，擡手又敲了幾下，這次力度大了不少。
“瑤瑤！開門！有好事！林神來了！他原諒你了！你快開門！”
她把“原諒你了”四個字咬得很重，
語氣裡帶著一種哄騙的甜膩，
像是在叫一個鬧脾氣的小孩開門。
裡麵還是沒有動靜。
黃毛急了。
他推開張小雅，自己站到門前，扭頭看著林風說：“踹開！”
話音剛落，他一腳踹在門上。
“咣！”
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門框都在震。
走廊的聲控燈被這一聲震得全亮了，隔壁幾戶的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沒開。
防盜門的鎖芯咬著門框，紋絲不動。
“我來！”平頭衝上來，助跑了一步，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
“咣！”
這一腳比黃毛的還狠，門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鎖芯終於扛不住了，“哢”的一聲彈開，門往裡彈開，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發出一連串的響聲。
門開了。
門後，陳瑤穿著睡衣，縮在角落裡。
她整個人蜷縮在牆角，膝蓋收起來貼著胸口，雙手抱著小腿，後背緊貼著牆壁。
睡衣是粉色的，皺皺巴巴，領口歪到了一邊。
頭髮亂糟糟的，一半紮著，一半散著，有幾縷貼在臉上，被淚水浸濕了。
她在發抖。
渾身都在發抖。
她聽見“林神來了”，腦子裡嗡了一下，以為是做夢。
林風怎麼可能來？他怎麼會來這裡？他怎麼可能知道是她發的帖子？
她聽見踹門聲，第一聲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聲的時候她才明白——不是做夢。
門被踹開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門外站著的人。
林風站在最前麵，身後是蘇婉。
再後麵是孫悟空和鐵扇公主，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走廊裡，把整條走廊堵了大半。
還有——
張小雅、黃毛、平頭。
她的“好朋友”。
三個人站在林風身後，臉上帶著同一種表情——一種急於表忠心的、生怕被撇清的、殷勤到近乎諂媚的表情。
陳瑤的腿一軟。
她的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手掌撐著地麵，最後整個身體都塌了下去。
跪在地上，身體前傾，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闆。
“蘇婉……蘇婉你聽我解釋……”
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厲害，每個字都在顫，連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含混的、破碎的哭腔。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淌下去，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越擦越花，臉上全是亮晶晶的淚痕和鼻涕。
“帖子不是我發的……是有人盜了我的號……真的……你要相信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哭腔。
蘇婉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小雅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楚。
“盜號？瑤瑤，你昨天親口說的，那些帖子就是你發的。我們可都聽見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嘴角帶著一絲笑，眼睛卻冷冰冰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瑤，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黃毛跟著說，聲音比張小雅大，底氣也更足。
“就是！你說蘇婉是綠茶婊，是小三上位，是勾引男人。原話，一個字都沒改。要不要我重複一遍？”
他說“原話”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背書，又像是在作證。
平頭掏出手機，在手裡晃了晃。
“我有錄音。要不要放給你聽？”
他的拇指按在播放鍵上，螢幕上是一條語音訊息，備註名是“瑤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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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的臉徹底白了。
白得像石灰，像牆漆，像死人。
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她癱在地上，身體歪向一邊，一隻手撐著地麵，
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渾身抖得像篩糠，睡衣的領口隨著抖動一開一合。
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
“我……我……”
她擡起頭，看著蘇婉。
眼睛裡全是淚水，視線模糊，看不清蘇婉的表情。她使勁眨了一下眼，眼淚被擠出來，順著臉頰滾下去，視線清晰了一瞬，然後又被新的淚水模糊。
“蘇婉……我錯了……我就是嫉妒你……我嫉妒你長得好看，嫉妒你成績好，嫉妒你有林風……我什麼都沒你強……我就是嫉妒……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氣音。
額頭磕在地闆上，發出輕微的響聲，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蘇婉看著她。
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分享秘密。
她知道陳瑤最喜歡吃草莓味的冰淇淋，陳瑤知道她最怕看恐怖片。
她們在彼此的手機備註裡都是“最好的朋友”，
前麵加了一個星星的表情。
她以為，
這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就是這個“最信任的人”，在背後捅了她最狠的一刀。
那些帖子她看過。
每一篇都看過。一字一句地看過。
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樣紮進她心裡，拔不出來。
她在被窩裡哭了三個晚上，不敢出聲，怕林風聽見。
蘇婉蹲下來，和陳瑤平視。
她的動作很慢，膝蓋先彎下來，然後身體下沉，最後蹲在陳瑤麵前。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不到一尺的距離。
“瑤瑤。”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在！在！我在！”
陳瑤猛地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她往前挪了半步，膝蓋在地闆上蹭了一下，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陳瑤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扭曲的、近乎瘋狂的情緒。
“我就是嫉妒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比我好……長得比我好看，成績比我好，工作比我好，連男朋友都是全世界最強的……我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沒有……”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從哭腔變成了嘶喊。
眼淚還在流，但表情已經不是哭了，是一種扭曲的、猙獰的笑。
嘴角扯著，眼睛瞪著，臉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每次看見你發朋友圈，我都想吐。每次聽見別人誇你，我都想罵人。每次看見你和林風在一起，我都想——”
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蘇婉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那麼溫暖，那麼明亮。
會笑，會彎成月牙，會在她難過的時候陪她一起哭。
現在，像一潭死水。
沒有波瀾，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情緒。
黑沉沉的，深不見底，像冬天的湖麵結了厚厚的冰，冰下麵是再也流不動的水。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陳瑤忽然害怕了。
比剛纔看見林風的時候還害怕。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蘇婉……蘇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最後變成了氣若遊絲的囁嚅。
“夠了。”
蘇婉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穩，膝蓋伸直，身體立直，低頭看著陳瑤。
從上方看下去，陳瑤縮成小小的一團，粉色的睡衣皺皺巴巴，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和鼻涕，狼狽得不像一個人。
“瑤瑤，我們認識三年了。”
她說“三年”的時候頓了一下。
“三年。”
又頓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聲音始終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判決書。
“我以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
“原來，是我看錯人了。”
她轉過身。
動作乾脆，沒有猶豫。頭髮隨著轉身甩了一下，劃過一道弧線。
她不再看陳瑤，不再看那張臉，不再看那件粉色的睡衣，不再看那個縮在牆角的身影。
她不想再看見這間房子，這棟樓，這個城市。
她隻想離開。
林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下頜微微收緊，目光從陳瑤身上掃過，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向張小雅、黃毛、平頭。
三個人立刻挺直了腰闆。張小雅的背綳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黃毛收起了一貫的弔兒郎當，站得端端正正。
平頭把手機揣回兜裡，胸膛挺起來，下巴微微揚起。
三個人臉上堆滿殷勤的笑。
嘴角咧到最大的弧度，眼睛眯成縫，臉上的肌肉全部調動起來，擠出一個最諂媚的表情。
“林神，您看，我們把人找到了……”
張小雅先開口，聲音又軟又甜，帶著一種討好的尾音。
“那個妖王獎勵……”
黃毛接了一句，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眼巴巴地看著林風。
“您說的，貢獻突出者……”
平頭補完了這句話，語氣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
三個人站成一排，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期待、討好、貪婪，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心虛。
林風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三件工具。
“我說話自然算數。”
三個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狂喜。
張小雅抿著嘴笑，黃毛咧開嘴，平頭攥了一下拳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林風又看向癱在地上的陳瑤。
“她交給你們了。”
“我不想看到她。”
“你們辦得越漂亮，獎勵越豐厚。”
他說完，牽起蘇婉的手，轉身走出房間。
蘇婉沒有回頭。
她的手指被林風握著，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走廊的地闆上，踩在樓梯上，踩在一樓大廳的瓷磚上。
她不想再看見陳瑤的臉。
她不想再看見這個曾經的朋友。
她隻想離開。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遠。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哢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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