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
天剛亮，趙萱老家的村口就停了三輛車。
一輛黑色SUV，一輛白色麵包車，一輛灰色的皮卡。
三輛車歪歪斜斜地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佔了半邊路。
從車上下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是玩家。
有的人穿著修行服，有的人穿著便裝，
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武器——刀、劍、棍棒，還有一個背著一把弓。
為首的是個光頭大漢，胳膊上紋著一條龍，龍尾從手腕一直盤到肩膀。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聲音粗獷得像砂紙磨石頭。
“就是這兒！趙萱家！”
光頭大漢指著村東頭的一座院子，回頭沖後麵的人喊，
“她爸媽住這兒！我昨晚就打聽清楚了！”
幾個人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院門是木頭的，沒上鎖，光頭大漢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門闆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他一把推開。
趙萱她爸正在院子裡餵雞。
他手裡端著一個塑料盆，裡麵是拌好的雞食，正彎著腰往地上的石槽裡倒。踹
門聲把他嚇了一跳，手裡的盆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雞食灑了一地，幾隻雞撲棱著翅膀四散跑開。
“你們幹什麼？！”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又慌又怕。
光頭大漢兩步跨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衣領被攥成一團，勒著脖子，趙萱她爸的臉一下就紅了。
“趙萱呢？”光頭大漢的臉湊得很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女兒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趙萱她爸的聲音在抖，雙手抓著光頭大漢的手腕，想掰開又掰不動。
“不知道？”光頭大漢冷笑一聲，空著的那隻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趙萱她爸的臉被打偏到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光頭大漢揪著衣領拽住了。
“你女兒在論壇上造謠罵林神，你不知道？”
光頭大漢鬆開手，趙萱她爸踉蹌了兩步，扶住牆才站穩，
“全世界都在找她，你說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她不在家……”
趙萱她爸捂著臉，聲音含含糊糊的，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搜！”
光頭大漢一揮手，七八個人衝進屋裡。
櫃子倒了，抽屜被拽出來扔在地上，衣服被翻得到處都是。
床墊被掀起來靠在牆上，枕頭撕開了口子，棉絮飛了一地。
廚房的碗櫃被開啟，碗碟被翻得亂七八糟，有幾隻掉在地上摔碎了。
衛生間的毛巾架被拽下來，浴簾被扯掉，洗衣機的蓋子被掀開又蓋上。
整個屋子像被龍捲風刮過一樣，一片狼藉。
“老大，沒有！”
“地下室呢？”
“沒有！就一個地窖，空的！”
“哼，看來不在這裡，算她好運，走，繼續搜......”
.......
農村，地窖。
地窖裡又黑又潮，伸手不見五指。
黴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黏在喉嚨裡，讓人喘不上氣。
牆壁上滲著水珠，偶爾有一滴落下來，打在頭頂上，冰涼。
趙萱蹲在角落裡，抱著野雞精，瑟瑟發抖。
她的膝蓋蜷起來貼著胸口，後背抵著潮濕的土牆，整個人縮成一團。
野雞精被她摟在懷裡，翅膀被箍得有些緊，時不時撲棱一下，又被她按回去。
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微微的顫，是那種控製不住的、整隻手都在抖的抖。
手機螢幕亮著，微弱的藍光照在她臉上。臉是慘白的，嘴唇沒有血色，眼眶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
論壇上，她發的造謠帖被截圖瘋傳。
那個帖子她發了不到一天，底下已經蓋了幾千層樓。
每一條回復都在罵她，
每一條都在說要找她，每一條都在說要拿她換妖王。
評論區全是——
“舉報她！這種造謠狗就該死！”
“拿她換妖王！林神懸賞的是妖王級別的獎勵，誰找到她誰發財！”
“她住哪兒？xx省xx市xx縣xx村！我查到了！IP地址定位的，錯不了！”
“我已經出發了！誰都別跟我搶！三個小時就到！”
“我也出發了！誰先到是誰的！我已經上高速了！”
“你們別急，我已經到她村口了，正在找她家。”
趙萱的手指劃著螢幕，越劃越快，越劃越抖。
每一條評論都像一把刀，從螢幕裡伸出來，紮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腔起伏得厲害，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嗚咽。
野雞精被她摟得太緊，不舒服地掙了一下，“咯咯”叫了一聲。
趙萱趕緊捂住它的嘴，手掌把它的喙整個包住。
“別叫……求你別叫……”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聲，尾音帶著哭腔。
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地窖裡炸開，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寂靜。
趙萱嚇得渾身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手忙腳亂地摁下接聽鍵，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她媽打來的。
“喂……”
她剛開口說了一個字，那邊就炸了。
“萱萱！你在外麵得罪什麼人了？！”
她媽的聲音又急又尖，像指甲劃過玻璃，刺得耳膜發疼，
“剛纔有幾個壯漢來咱家找你！說是你發了什麼帖子得罪了人！說什麼‘林神懸賞’！他們把你爸打了！還說要搜房子！”
趙萱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從胸口拽下去，直直地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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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棉花，發不出聲音。
“媽！你們沒事吧？”
她終於擠出聲音，又急又慌。
“你爸胳膊被他們打腫了！腫得老高！他們翻了個底朝天，櫃子全倒了，床也掀了，沒找到你，走了！但走的時候說‘還會再來的’！”
她媽的聲音在發抖，氣都喘不勻，
“萱萱，你到底幹了什麼？你惹了什麼人？！”
趙萱的眼淚湧了出來。
眼淚不是一顆一顆掉的，是整片整片地湧，從眼眶裡漫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野雞精的羽毛上。
“媽……我……我就是發了個帖子……”
“什麼帖子？！”
“就是……就是說林風壞話的帖子……”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三秒鐘，像三年。
然後她媽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又急又尖的質問，也不是心疼女兒的顫抖。
是冰冷的。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你瘋了？”
兩個字，咬得很重，像兩巴掌扇在臉上。
“林風是誰？全球第一！殺了幾千人的那個！你得罪他？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媽，我……”
“你別回來了！”她媽的聲音拔高了，又尖又厲，
“你回來隻會連累我們！你爸的胳膊就是因為你才被打的！你還有臉哭？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媽……”趙萱的聲音已經碎了，喉嚨裡全是哭腔。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萱握著手機，呆住了。
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介麵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眼睛一眨不眨，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劃過臉頰，滴在螢幕上，把“媽媽”兩個字糊成了一團。
她把手機慢慢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地窖裡又安靜了。
隻有黴味和泥土的氣息，隻有野雞精偶爾撲棱翅膀的聲音，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然後，她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
皮鞋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咚咚咚的，從遠處走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有人在說話，聲音從頭頂的土層傳下來，模模糊糊的，但能聽清大概。
“這村子就這麼大，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她翻出來，肯定藏哪兒了。”
“搜！每家每戶都搜！一個角落都別放過！”
“誰找到趙萱，獎勵分一半！林神那個懸賞，妖王級別的，分一半也夠吃一輩子了！”
“對對對！林神說了，妖王！那可是妖王！活捉一隻妖王的獎勵，夠我們整個隊換一身裝備了！”
“快點快點，別讓隔壁村那幫人搶了先，我聽說他們已經到鎮上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像踩在心口上。
趙萱捂住嘴，不敢呼吸。
手掌死死地捂著嘴，手指掐進臉頰的肉裡，鼻翼翕動著，把所有的呼吸都壓到最低。
胸口悶得發疼，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咚咚咚，咚咚咚，
和頭頂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野雞精在她懷裡動了動，脖子伸了一下，喙從她手指縫裡鑽出來。
“咯咯——”
趙萱趕緊捂住它的嘴。手掌整個包住野雞精的腦袋，手指攏住它的喙，把它按在自己胸口上。
“別叫……求你別叫……”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氣若遊絲。
野雞精歪著頭看她，黑豆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它撲棱了一下翅膀，不動了。不叫了。
腳步聲從頭頂經過。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頭頂說話，聲音就在正上方，近得像貼著臉。
“這院子裡有人住嗎？”
“有，剛才那個老頭說的，他女兒不在家。”
“放屁，肯定在。搜仔細點。”
腳步聲踩過頭頂，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有泥塊從地窖頂部的木闆縫隙裡掉下來，落在趙萱的頭髮上，落在肩膀上。
然後腳步聲越來越遠。
咚咚咚……咚咚咚……
越來越遠。
趙萱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濕透。
後背的衣裳貼在土牆上，濕了一大片，冰涼。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鼻樑往下淌，和眼淚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還在抖，膝蓋還在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野雞精從她懷裡探出頭來，歪著脖子看她，
“咯咯”叫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問她怎麼了。
趙萱低頭看著它，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
她慢慢鬆開捂著野雞精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關節僵硬得像生了銹。
野雞精得了自由，抖了抖羽毛，
在她膝蓋上蹲下來，拿腦袋蹭她的手背。
趙萱看著它，眼淚又掉了下來。
無聲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巴張著，發不出聲音。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砸在野雞精的羽毛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低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黑暗把她整個人吞了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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