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瑤瑤你想多了！我們是那種人嗎？
龍國，某地。
一棟普通的居民樓立在夜色裡，灰撲撲的外牆，到處是空調外機生鏽的支架和隨意拉扯的電線。
四樓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燈光很暗，
像是燈泡瓦數不夠，又像是故意調暗的。
房間裡，四個年輕人圍坐在客廳裡。
茶幾上擺著吃了一半的炸雞，骨頭散落在紙盒裡，薯條已經軟了，番茄醬擠在包裝紙上沒有動過。
啤酒罐散落一地，有倒著的，有歪著的，有的還剩下半罐，
有的已經空了被捏扁了扔在角落。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氣氛詭異。
沒有人動桌上的食物，沒有人去拿新的啤酒，沒有人說話。
四個人坐著，姿勢各不相同，但都沒有動。
“你們看論壇了嗎？”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喉嚨裡擠出來的。
“看了。”另一個剃著平頭的男生點頭，動作很輕，下巴點了一下就停住了。
“林風發懸賞令了。”
“提供資訊就獎靈石……貢獻突出者，他親自幫忙契約大妖，甚至妖王……”
說話的是紮著馬尾的女生。
她說“妖王”兩個字的時候，嚥了咽口水，眼睛在手機螢幕的光照下亮得發燙。
四個人中，
臉色最白的是坐在角落裡的女孩。
她叫陳瑤，論壇ID“瑤瑤最可愛”。
她縮在沙發角上，膝蓋併攏，兩隻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來回擰。
她的臉色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種健康的白皙，
而是一種沒有血色的、發青的白。
嘴唇也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沒有呼吸。
一個小時前，她還在這個房間裡眉飛色舞地吹噓。
那時候她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但姿勢完全不一樣。
背靠著沙發，
一條腿搭在茶幾上，手裡舉著啤酒罐，聲音又尖又亮，整個房間都是她的聲音——
“蘇婉？就那個蘇婉？我跟她高中同學，她什麼人我太清楚了。”
“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跟林風？嗬嗬，肯定是她主動貼上去的。你們不知道，她高中的時候就愛勾搭男生，裝得清純，其實騷得很。”
“綠茶婊一個，小三上位，也就林風眼瞎看上她。”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生動，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往下撇，手指戳著空氣，像是在台上演講。
每說一句就喝一口啤酒，喝完了把罐子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
並且，就是她成功帶起黑蘇婉的節奏，
並且還爆出蘇婉的身份資訊。
當時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其他三個人還在附和——
“對對對，瑤瑤說得對。”
“蘇婉就是靠臉上位，有什麼本事？”
“林風也是，眼睛長屁股上了。”
黃毛當時還給她遞了一罐新開的啤酒，平頭舉著手機給她看評論區的反饋說“瑤瑤你這帖子火了”，
馬尾拍著她的肩膀說“還是瑤瑤厲害，這種內幕隻有你知道”。
但現在，沒有人附和她了。
陳瑤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懸賞令，手指在發抖。
抖得厲害，手機在她手裡微微晃動，螢幕上的字也跟著晃。
她把手機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但還是止不住地抖。
她的帖子——那些罵蘇婉“綠茶婊”“小三上位”“勾引男人”的帖子——已經被截圖了。
截圖的人，不知道是誰。
但截圖下麵，有人貼出了她的論壇ID。
然後有人扒出了她的真名、學校、工作單位、家庭住址。
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的身份證照片。
那張照片是她年前拍的，頭髮紮起來，表情僵硬，背景是派出所的藍色幕布。
現在那張照片就掛在論壇上，和她的帖子排在一起，像一個通緝令。
評論區的風向，在懸賞令發出的那一刻，徹底變了。
之前那些跟著她一起罵蘇婉的人，現在全都在罵她。
“就是這個賤人！就是她發的帖！”
“舉報她！拿她換妖王！”
“瑤瑤最可愛？我看是賤賤最噁心！”
“她住哪兒？我知道！xx市xx區xx小區x棟40x！”
“我已經私信林神了，坐標發過去了，你們別跟我搶！”
陳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的人突然被撈上來。
她的眼睛在手機螢幕和麪前三個人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速度很快，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慌張。
她擡起頭，看著麵前的三個人。
黃毛坐在她左邊，平頭坐在她右邊，馬尾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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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朋友”。
“你們……不會舉報我吧？”
她的聲音在發抖，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近乎哀求的語氣。
嘴角扯出一個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嘴唇往上咧，眼睛卻沒有彎，
整張臉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表情。
黃毛第一個擺手。
動作很大，兩隻手一起擺，像是在趕蒼蠅。
“怎麼可能？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平頭跟著點頭，頭點得很用力，一下一下的。
“就是！瑤瑤你想多了！我們是那種人嗎？”
馬尾也從沙發上探過身子，握住陳瑤的手。
她的手心很熱，把陳瑤冰涼的手指包在掌心裡，輕輕拍了拍。
“瑤瑤你別怕，有我們在呢。那個林風，就是嚇唬人的。他不可能真給獎勵。什麼妖王？吹牛的吧？”
陳瑤的眼淚掉了下來。
先是一滴，掛在睫毛上，然後兩滴、三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
沒有擦，任由眼淚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我就知道……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當然啦！”
“別哭了，沒事的。”
“來來來，喝口酒壓壓驚。”
三個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黃毛從桌上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遞到她手裡。平頭從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巾塞到她手裡。
馬尾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肩膀。
熱情得像一家人。
陳瑤擦了擦眼淚，把啤酒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她擠出一個笑，這次的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一些，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能往上翹了。
“謝謝你們……有你們在，我就不怕了……”
“怕什麼？有我們呢！”
“就是，天塌了高個子頂著。”
“來來來，幹一個！”
四個人舉起啤酒罐，碰了一下。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很短的一下。
陳瑤仰頭喝完，心裡暖洋洋的。
啤酒是涼的，但她覺得從喉嚨到胃都是熱的。
她把空罐子放在桌上，長出一口氣，身體靠在沙發背上，肩膀鬆了下來。
她沒看見——
黃毛放下啤酒罐的時候，右手已經悄悄摸到了手機。
他的手放在膝蓋旁邊，手機螢幕朝下，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劃了幾下，打了幾個字，然後鎖屏。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動作自然得像是隨手摸了一下口袋。
平頭低頭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瞥她的身份證——那張被扒出來貼在論壇上的身份證照片，上麵的地址他早就背下來了。但他還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然後擡起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馬尾笑著給她遞紙巾的時候，另一隻手已經在桌子底下打字了。
她的手機放在大腿上，螢幕朝上，被桌沿遮住了。
她的右手在上麵飛快地敲字，左手同時把紙巾遞到陳瑤麵前。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嘴巴還在說話，眼睛看著陳瑤的臉，但手指在桌子底下一直沒有停。
“林神，我有陳瑤的坐標。xx市xx區xx小區x棟40x。她本人就在這裡。我還有她發帖的截圖，她親口承認是她發的。求獎勵。”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馬尾的心跳得很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砰地跳，跳得又急又重。
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秒，然後按下去。
螢幕顯示“傳送成功”，她鎖了屏，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大腿上。
她擡起頭，繼續笑著安慰陳瑤。
“瑤瑤，沒事的，真的沒事的。”
陳瑤點了點頭，靠在她肩上。額頭抵著馬尾的肩膀，頭髮蹭著她的脖子，整個人放鬆下來。
“謝謝你，小雅……”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啊。”
馬尾——張小雅，輕輕拍著陳瑤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節奏緩慢，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小孩睡覺。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角度，陳瑤看不見。
但黃毛看見了。
平頭也看見了。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黃毛的眼睛從陳瑤身上掃到馬尾身上，又掃到平頭身上。
平頭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很短的笑，很快收回去了。
馬尾的嘴角還翹著，眼睛微微眯起來，
目光越過陳瑤的頭頂，看了黃毛一眼。
然後同時笑了。
笑容燦爛。
像三朵盛開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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