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這小子,倒是真心
然後——
論壇炸了。
不是那種慢慢發酵的熱鬧,是瞬間爆炸。
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油鍋裡,轟的一聲,所有的帖子都被衝散了,新的帖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每秒鐘重新整理幾十條,根本看不過來。
“臥槽!林風發懸賞令了!”
“提供資訊就獎靈石?就這?就提供個資訊就行?不用打架?不用冒險?”
“貢獻突出者,林風親自幫契約大妖甚至妖王?!我沒看錯吧?妖王?是妖王?那種一巴掌能拍死一片的妖王?”
“這不比打副本劃算?打副本累死累活還可能被團滅,這個隻要動動手指頭截個圖就行了?”
“快!快去截圖!那些罵蘇婉的帖子,我都存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順手截了圖,沒想到真用上了!”
“我也存了!哈哈哈!發財了!這下發財了!我就知道,罵人遲早要遭報應,隻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還帶獎勵的!”
“那些罵人的傻逼,等著吧!剛纔不是罵得挺歡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
論壇上,那些發帖罵蘇婉的人,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正在吃泡麵,看到懸賞令的那一刻,
筷子掉進了碗裡,湯汁濺了一身都沒反應。
有人正躺在床上刷論壇,手機直接砸在臉上,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揉。
有人正在群裡和人吹牛,
說林風不過如此,
話還沒打完,懸賞令出來了,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然後他們開始瘋狂刪帖。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刪除、確認、刪除、確認,一遍又一遍。
有人手抖得厲害,刪錯了帖子又趕緊恢復,發現恢復不了,
急得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有人一口氣刪了幾十個帖子,手心全是汗,滑鼠都握不住了。
但沒用。
早就有人截圖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截圖,是成千上萬的人截圖。
有人截了主帖,有人截了樓層,有人截了ID,
有人連發帖時間都截得清清楚楚。
有人試圖登出賬號,手指顫巍巍地點進設定,找到登出按鈕,點下去。
係統彈出一行字:“賬號已繫結身份資訊,無法登出。”
那行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有人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然後癱在椅子上,嘴唇發白,眼睛發直。
有人哭著發帖求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打字的手一直在抖,打錯了好幾個字又刪掉重打,刪掉重打。
帖子發出去之後又重新整理了好幾遍,看看有沒有人回復,有沒有人理他。
“我錯了!我不該罵蘇婉!求林神放過我!我願意道歉!我願意賠償!要什麼都行!靈石、裝備、法寶,我全都給!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但沒人理他。
因為此刻,所有人都在忙著做一件事——
舉報。
互相舉報。
那些曾經一起罵蘇婉的人,此刻正在互相舉報。
上一秒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在同一個帖子裡你一句我一句罵得熱火朝天,
下一秒就把對方的坐標和真實資訊交了出去。
“我知道xx的坐標!他住在xx市xx區xx小區xx棟xx號!他剛才還在群裡說他刪了帖就沒事了,我都看到了!”
“我有xx的真實資訊!他叫xxx,身份證號xxxxxxxx!他罵得比誰都難聽,他還說林風就是個暴發戶,蘇婉就是個XX,原話就是這樣,我有聊天記錄!”
“xx是主謀!那些帖子都是他發的!他建了三個小號輪流頂帖,我隻是跟帖說了兩句風涼話,真的隻有兩句!求林神放過我!我把他的所有資訊都給你!”
.......
人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恐懼麵前,沒有朋友,沒有戰友,隻有自己。
隻要能把自己摘出去,把別人推出去,什麼都行。
那些剛才還信誓旦旦說“法不責眾”的人,
現在第一個站出來舉報同夥。
那些剛才還說“罵兩句怎麼了”的人,現在哭著說自己是被帶節奏的。
那些剛才還覺得自己站在正義一邊的人,
現在才發現,正義從來不是靠人數決定的。
.......
林風收起手機。
他動作很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然後鎖屏,揣進口袋。
整個過程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走到蘇婉麵前。
蘇婉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淚痕還在,被風一吹,有些乾涸了,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眼睛還是紅的,眼眶微微泛著水光,但眼淚已經不流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看著林風。
嘴唇微微顫抖,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又分開,
分開又碰在一起,像是在醞釀什麼話,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風……你……你真的殺了他們?”
聲音很輕,帶著沙啞,像是哭過之後嗓子還沒有恢復。
尾音微微上揚,不是質問,是確認。她已經知道答案了,但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嗯。”
就一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修飾,沒有“但是”和“然而”。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像在說“今天吃了飯”一樣平淡。
“為了我?”
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聽不清。
她的眼眶又開始泛紅,鼻頭也開始泛紅,但她咬著嘴唇忍住了。
林風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冰涼冰涼的,像剛從冷水裡拿出來。
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溫熱,覆上去的時候,
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本能地縮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鬆了。
“沒有人可以這樣對你。”
五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
有咬牙切齒的狠勁,沒有慷慨激昂的宣言,就是平平淡淡地說出來,
像是在說一句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蘇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是感動的淚。
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剛才幹涸的淚痕,把那兩道白印重新打濕。
她咬著嘴唇,想忍住,但忍不住。
眼淚越掉越多,一顆接一顆,啪嗒啪嗒地落在衣領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她緊緊握住林風的手。
握得很緊,十根手指都用了力,指甲微微泛白。
她的手還在抖,但這次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動的抖,
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控製不住的顫抖。
她用力點頭。
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下巴磕在自己的鎖骨上,有些疼,但她不在乎。
“謝謝你。”
三個字,說得斷斷續續,中間隔了一次抽噎。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
“不用謝。”
林風牽著她,轉身離開。
他的手沒有鬆開,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慢慢不抖了,溫度也慢慢回來了,指尖從冰涼變得溫熱。
她跟在他身後,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孫悟空恢復了正常大小,跟在後麵。
他背著手,仰著頭,嘴裡吹著口哨。
口哨的調子不成曲不成調,就是隨便吹的,有一聲沒一聲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金箍棒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回去,耳朵邊上乾乾淨淨的,走路一搖一擺,尾
巴在身後甩來甩去,悠閑得很。
鐵扇公主輕搖芭蕉扇。
扇子不大,巴掌寬,扇出來的風也不大,剛好能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看了蘇婉一眼,又看了林風牽著蘇婉的手,
嘴角微微上揚,翹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這小子,倒是真心。”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芭蕉扇聽的。
說完之後,她收回視線,慢悠悠地跟上,步子不緊不慢,芭蕉扇在手裡一搖一搖的。
遠處,夕陽西下。
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附近,半個身子被山巒擋住,剩下的半個像一顆巨大的火球,燒得通紅。
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從地平線往上,由深到淺,從橘紅變成橙黃,再從橙黃變成淡紫。
雲彩被鑲上了一層金邊,邊緣亮得刺眼,中間是暗紅色的,像一塊塊被燒紅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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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餘暉灑在大地上。
灑在那片狼藉的戰場上。
地麵上的坑窪被照得明暗分明,碎石頭拖著長長的影子,斷掉的武器插在土裡,影子被拉得像一根根細長的針。
灑在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上。
林風走在前麵,蘇婉走在他旁邊,手還牽著。
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出去,越過碎石,越過坑窪,越過那片狼藉的戰場,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遠處。
影子很長。
長得像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但沒關係。
他們在一起。
當晚,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
標題很短——
【緻林風:對不起】
內容隻有幾行字,字型不大,行距也不大,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是那些罵蘇婉的人之一。我發了三條評論,說了很難聽的話。我以為是網路,罵兩句無所謂。我以為是法不責眾,幾千人一起罵,不差我一個。我以為是隨大流,大家都罵,我不罵就是異類。現在我知道錯了。林風,對不起。蘇婉,對不起。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帖子下麵,跟帖無數。
大多數是類似的內容——
“對不起。”
“我也罵了,對不起。”
“我沒有罵,但我看著別人罵,沒有阻止。對不起。”
“我起鬨了,對不起。”
“我圍了林風,對不起。”
但也有人在罵——
“林風是魔鬼!他殺了那麼多人!”
“法不責眾!他憑什麼?”
“你們道什麼歉?你們沒錯!錯的是林風!”
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
因為更多人回復——
“法不責眾?今天死了那麼多人,你還信這個?”
“他憑什麼?憑他是全球第一。憑他有妖聖。憑他法力境九品。你呢?你有什麼?”
“沒錯?你們圍堵人家的時候,想過後果嗎?你們罵人家女人的時候,想過後果嗎?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哦對,這個世界沒有警察了。隻有拳頭。”
帖子最終被刪了。
不知道是版主刪的,還是發帖人自己刪的,還是係統自動刪的。
反正再點進去的時候,
隻看到一行灰字:
“該帖子不存在或已被刪除。”
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刪不掉的。
林風的懸賞令,還在。
世界頻道上,那條訊息還在置頂。
紅色的字型,加粗,置頂,沒有人能壓下去。
【懸賞令·長期有效】
沒有人敢刪。
沒有人敢無視。
從這一天起,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
你可以罵林風。
但你不能罵蘇婉。
因為罵林風,他可能懶得理你。
但罵蘇婉——
他會殺了你。
夜深了。
林風帶著蘇婉,找了一棟廢棄的寫字樓,在頂層安頓下來。
寫字樓不高,十幾層,外牆的玻璃碎了好幾塊,大門口的旋轉門卡住了,推不動,隻能從側門進去。
電梯早就不動了,指示燈黑著,按鍵按下去沒反應。
他們走樓梯上去,樓梯間裡很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還亮著,幽幽的,像兩隻眼睛。
頂層是一個大開間,以前可能是會議室或者辦公區。
地上散落著一些檔案和紙杯,角落裡有一張沙發,灰色的,有些破,但還能坐。
窗戶很大,一整麵的玻璃牆,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
蘇婉坐在窗邊。
她把腿蜷起來,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裡鑽進來,涼涼的,吹得她的頭髮微微飄動。城
市的燈火在下麵鋪開,遠的近的,亮的暗的,紅的綠的,像一把碎金子撒在黑布上。
林風坐在她旁邊。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背靠著牆,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起來。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垂著,整個人很放鬆。
兩個人,沒有說話。
孫悟空蹲在天台上。
他蹲在女兒牆的邊沿上,兩隻腳懸在外麵,一點都不怕高。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頭看天。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幾顆,但很亮。
他看了半天,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安靜了。
鐵扇公主靠在欄杆上。
她靠得很隨意,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另一隻手拿著芭蕉扇,扇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著遠方,目光穿過城市的燈火,落在更遠的暗處,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風。”
“嗯?”
“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蘇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輕的,悶悶的,因為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有些含混。
林風轉過頭看她。
她的側臉被城市的燈光照著,一半亮一半暗。
眼睛看著窗外的燈火,沒有看他。
睫毛微微垂著,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蘇婉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從膝蓋和手臂的縫隙裡傳出來,更悶了,
“因為我隻會哭。什麼都幫不了你。還要你為我去殺人。”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她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但沒有哭,隻是吸了一下鼻子。
林風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她埋在膝蓋裡的腦袋,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身體,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手掌落在她頭頂的時候,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慢慢揉了兩下,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你不是沒用。”
他的手停在她的頭頂,掌心貼著發頂,沒有收回來。
“你隻是還沒長大。”
蘇婉擡起頭。
她的臉從膝蓋裡露出來,鼻頭紅紅的,眼眶濕濕的,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看著他放在她頭頂沒有收回去的手。
“我會長大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大了很多。
不是喊,是認真地說,一字一頓,像是在許一個她一定會兌現的承諾。
“我知道。”
林風收回手,重新靠回牆上,語氣平淡,但沒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我會變強的。”
她又說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知道。”
“我會幫你的。”
“我知道。”
蘇婉笑了。
眼淚又流了下來。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淌到嘴角,鹹鹹的,但她在笑。嘴
角翹起來,露出一點牙齒,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淚水和笑容混在一起,在城市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但這一次,是笑著哭的。
林風看著她,也笑了。
他的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但那個弧度還在。
他靠在牆上,城市的燈光從窗外照進來,
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色的邊。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很多人都睡不著,
比如趙萱與張傑,
還有那些發帖罵蘇婉與蘇晨的人,
現在瑟瑟發抖,
與此同時,在一處地方,一場勾心鬥角正在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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