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就這?一隻普通小妖?還是野狗?
蘇婉沉默了。
她坐在角落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怎麼也冒不出來。
她隻是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
沉默持續了很久,屋子裡沒有人催她,
隻有林風靠在牆邊,孫悟空蹲在頂棚上,
鐵扇公主抱著扇子站在窗邊,各自安靜著。
蘇婉的思緒飄回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上小學,班上有個同學,家裡條件好,
父母給零花錢大方。
那個同學性格也好,經常從家裡帶零食來,分給全班吃。
一開始大家都圍著他轉,誇他大方、夠義氣,
誰要是跟他鬧了矛盾,
還會被其他人說不是。
那時候那個同學笑得很開心,
每天都帶一大包東西來,生怕漏了誰。
後來時間長了,有人開始嘀咕。
說他帶的零食不夠新鮮,說別人家孩子帶的都是進口的,
他怎麼老是那幾樣。
再後來,有人在背後議論他,
說他裝大方,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顯擺什麼。
還有人說他請客是為了收買人心,讓大家圍著他轉。
議論越來越多,越來越難聽。
那個同學漸漸不愛說話了,零食也不怎麼帶了。
可即便這樣,那些議論也沒有停止。
最後,那個同學被全班孤立,走在走廊上都有人指指點點。
他實在待不下去,轉學了。
蘇婉記得他走的那天,一個人背著書包,低著頭,誰也沒打招呼。
人性,確實如此。
蘇婉想到這裡,
心裡堵得更厲害了。
她不是不懂這些道理,隻是……
“可是……”
蘇婉擡起頭,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
可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呢?
說大家應該互幫互助?
說她覺得人性沒那麼壞?
可剛才她自己想起來的那個故事,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掐住了,
隻能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重新低下頭。
孫悟空從頂棚上跳下來。
他動作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貓著腰,一個翻身就穩穩站在了地上。
他走到林風身邊,蹲了下來,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眼睛看著地麵,像是在想什麼。
“小子說得對。”
孫悟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
“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與一群大妖結為兄弟。那時候,大家天天喝酒吃肉,稱兄道弟,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牛魔王、蛟魔王、鵬魔王……一個個拍著胸脯說同生共死。”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後來天庭一來,死的死,散的散。俺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五百年啊。”
孫悟空擡起頭,看著天花闆,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
“他們呢?有幾個來看過俺?一個都沒有。連句話都沒人捎來過。”
他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
“俺那五百年,餓了吃鐵丸,渴了喝銅汁,身上壓著大山,連動都動不了。他們在哪?”
孫悟空沒有再往下說,隻是蹲在那裡,兩隻手攥緊了膝蓋。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
“有些路,得自己走。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說話了,眼睛盯著地麵,不
知道在想什麼。
鐵扇公主也開口了
她靠在窗邊,手裡的芭蕉扇輕輕晃著,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外麵。
遠處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還在晃動著,時不時能聽見幾聲喊叫從風裡飄過來。
“我在芭蕉洞住了幾百年,也算見過不少世麵。”
鐵扇公主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見慣不怪的冷淡。
“凡人的心思,我最清楚不過。你幫他們,他們不一定記你的好。今天你幫了他,他覺得理所當然;明天你不幫了,他就覺得你欠他的。但你不幫他們,他們一定記你的仇。你隻要有一次沒應,前麵幫的一百次都白搭,他記住的全是你沒幫的那一次。”
她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看著窗外那些人影。
“我見得多了。幾百年來,來來往往的人,求上門的時候什麼好話都說得出來,轉頭翻臉比翻書還快。所以,”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風,
“你自己掂量著辦就是了。”
林風站起來。
他之前一直蹲在地上,現在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看向鐵扇公主,又看向孫悟空,最後把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我不是聖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隻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他
頓了頓,又說:“就你們幾個,夠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在那裡,沒有再說什麼。
蘇婉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她忽然明白,林風不是冷漠。
他隻是太清醒了,清醒地把一切都看透了。
那些道理她不是不懂,隻是她總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也許不一樣,也許人性沒有那麼涼薄。但
林風不一樣,他不抱幻想,他隻看事實。
清醒得有些殘酷。
蘇婉心裡冒出這幾個字。
但在這個世界裡,清醒,才能活得更久。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
與世界頻道的熱鬧相比,
那些真正絕望的人,正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裡,也沒有人關心。
他們躲在衣櫃裡、床底下、地下室裡,抱著最後一點僥倖,
祈禱天亮之前不要有什麼東西找上門來。
世界頻道上,哀嚎遍野。
訊息刷得飛快,一條接著一條,幾乎看不清內容。
“我連小妖都沒有怎麼辦?我當初隨便選了個石頭,結果就是個石頭,什麼用都沒有!”
設定
繁體簡體
“復活次數用完了,是不是等死?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就沒了!”
“求大佬收留,當牛做馬都行!我什麼都能幹,隻求帶我過第一難!”
“我把我所有積蓄都給你,一百萬,不,五百萬,隻求帶我過第一難!”
“我有房子!有車!三套房一輛車,誰能帶我,這些都給他!全都給!”
“救命啊!我害怕……有沒有人來救救我,我在東城區,有沒有附近的……”
“別刷了別刷了,誰能帶我,我把我公司股份都給他!”
.......
生死麪前,人性暴露無遺。
有人傾家蕩產,隻求一次庇護。
平時攢了一輩子的積蓄,
現在說給就給,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人跪地求饒,放棄所有尊嚴。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人,現在在世界頻道上哭著喊爸爸,
隻要能活命,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有人徹底崩潰,在世界頻道發瘋刷屏,
一遍一遍打同一個字,打滿整整一螢幕,
也不知道在喊什麼。
但也有人默默接受現實,抱著僥倖心理,希望自己能苟活下來。
他們不吭聲,也不求救,隻是縮在角落裡,
聽著外麵的動靜,盼著天亮。
那些擁有妖怪的玩家,成了香餑餑。
哪怕是隻有一隻普通小妖的玩家,
也被一群人圍著求帶。
訊息私信能收幾十條,全是求收留的,
有的直接報價,
有的打感情牌,
有的威脅,什麼招都有。
階級分化,已經形成。
有妖怪的,有人求;
沒妖怪的,像條狗。
而且,隻會越來越嚴重。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沒有人能改變什麼。
......
郊區,一片廢棄的工地。
鋼筋從水泥柱子裡戳出來,磚頭碎了一地,幾輛銹得不成樣子的工程車歪在一邊。
風從破洞的圍牆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張傑帶著他的野狗妖,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縮在一堵斷牆後麵,後背貼著牆,眼睛盯著前方黑漆漆的空地。
那隻野狗妖趴在他腳邊,瘦骨嶙峋的,
肋骨一根根凸出來,也在發抖。
他看見戰神殿招人的訊息,厚著臉皮去報名了。
他其實知道自己沒什麼希望,但還是去了。
萬一呢?
萬一人家看在他主動報名的份上收了他呢?
他咬著牙,帶著那隻野狗妖,走了好幾條街,找到了戰神殿的駐地。
一個戰神殿的玩家負責麵試。
張傑站在麵試的人麵前,腿都在打顫。
麵試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他腳邊那隻野狗妖。
當他看見張傑腳邊那隻瘦骨嶙峋、瑟瑟發抖的野狗妖時,
愣了一下。
那隻野狗妖縮在張傑腳後跟,
腦袋貼著地,尾巴夾得緊緊的,渾身的毛都在抖。
麵試員盯著它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哈哈大笑。
“就這?一隻普通小妖?還是野狗?”
麵試員笑得前仰後合,一隻手拍著大腿。
“哈哈哈哈!你他媽逗我呢?”
他笑聲還沒落,臉色就變了,
擡腳就踹了過去。“滾!”
張傑被一腳踹出去,摔了個狗吃屎。
臉磕在地上,蹭掉了一塊皮,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的野狗妖嚇得慘叫一聲,
縮在一邊不敢動。
周圍的人鬨堂大笑。
那些站在旁邊的玩家,一個個笑得直不起腰來。
“就這還想加入戰神殿?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野狗妖?笑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呢!”
“我家的土狗都比它壯!這玩意兒能打仗?別逗了!”
“滾吧滾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帶著你的野狗滾!”
“哈哈哈哈……”
張傑趴在地上,耳邊全是笑聲。
他爬起來,臉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被踹的疼,是羞恥的疼。
那種疼從臉上一直燒到胸口,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帶著他的野狗妖,灰溜溜地離開了。
走出去很遠,還能聽見身後的笑聲。
那些笑聲追著他,跟著他,怎麼也甩不掉。
“哈哈哈哈……”
張傑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吱響,眼眶發紅。
他想起當初在妖怪池裡,
自己契約一隻精英大妖,
自己摟著趙萱,指著林風大笑。
那時候他多得意啊,
“這猴子要是能去取經,我直播吃翔!”
現在呢?
林風是全球第一。
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
全世界都想要他的妖怪。
而他,連加入戰神殿的資格都沒有。
麵試員都懶得正眼看他一眼,
一腳就把他踹了出來。
“走……”
他對野狗妖說。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野狗妖擡頭看他,吐著舌頭,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中間,
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張傑看著它,忽然一股火氣湧上來。他擡腳就踹了過去。
“都怪你!廢物!”
野狗妖慘叫一聲,縮成一團,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