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說得對,俺男人是個好的,頭次幫娃娃洗澡冇經驗,後麵會好的,他還說啦,要幫俺挑水、給娃娃們在院子裡挖個廁所,新社會男女平等,互相包容,才能將小家搞好嘛!”
顧驍臉紅脖子粗和不知道又犯什麼倔的小兒子鬥爭,於是駱綏洲將在場家屬和幾個戰友相互介紹。
秦三妹一聽杜陽是團長,比自家男人官大,肯定能管住他,這不趁機幫自家男人說話,順便給他應下差事。
“呦嗬!顧副團這覺悟高啊!綏洲啊,你這小子學著點,咱們這邊生活設施跟不上,隨軍家屬有困難,你們做丈夫的得勤快著,不然軍屬們走了,你們小子等著後悔吧!”
杜陽不知道秦三妹是學舌,顯擺剛學到的知識,自以為這話是顧驍口中說出來的,立馬高看他一眼。
兩邊人聊了幾句各自回家,趁著天色亮著,秦三妹提出到處轉轉,熟悉一下島上有啥地方。
“剛來啥東西都冇,鍋碗瓢盆得買,買菜買肉的市場得知道在哪兒,不然不好做飯,食堂的飯哪裡有自己個兒做的香,關鍵是省錢。
”
沈晚喬點點頭,以前沈家是有保姆的,這幾年不能雇了,姐姐有自己的小家,她和太外婆住著,為了學做飯下了一番功夫,有了女兒後她更是對做飯有不少研究。
“秦大姐,明天先去轉糧油關係,其他的慢慢準備來得及。
”
“冇錯!轉了糧油關係,俺和大娃二娃也是城裡戶口了,能吃上供應糧!俺之後還要上部隊掃盲班,小喬,你文化水平高,是不是能當老師教俺?你說話溫溫柔柔,俺喜歡聽,上課肯定不打盹!”
沈晚喬上學早還跳過級,檔案上寫著大學肄業,她在滬市複旦大學讀的文學,十六歲大二那年學校停課,冇領到畢業證,但文化水平完全能教高中生,更何況是掃盲班?但她的身份……
“秦嬸子,我家有個書房,可寬敞明亮了,我喜歡聽媽媽講課,我們可以一起!大滿姐姐和大寒哥哥也來!”
駱眠握住媽媽的手,將她從黯然情緒中抽離出來。
“好啊好啊,這俺可找到由頭成天去你家找你說話了,俺們娘幾個都去!”
“娘,小喬嬸子,俺不想讀書,想去趕海……”
顧大寒從他爹懷裡扭下來,噔噔噔跑過來,他也有想做的事,除了讀書。
“爸爸,我也想去趕海!我和媽媽都愛吃龍蝦!裹著饅頭碎屑放到油鍋裡炸,金黃酥脆,裡麵的龍蝦肉那叫一個嫩!”
秦三妹雙手叉腰,罵二娃的架勢擺出來了,一聽駱眠也想去趕海,說的她咽口水,當即看向自家男人。
“小眠問你駱叔呢,你也纏著你爹去,俺看不住你個皮猴子。
”
“小眠,下個休息天爸爸帶你們去!給你們娘倆逮大龍蝦。
”
駱綏洲抱起女兒時不經意捏了捏媳婦兒的手,等她蹙眉不悅地看過來時當即承諾下趕海。
“……下個休息天一起去趕海。
”
顧驍覺得趕海冇意思,不如去訓練場或者上山拉練,但有駱綏洲開口,娘仨瞅瞅他再用羨慕的目光看向旁邊一家三口,感覺他這個爹\/丈夫冇駱綏洲好似的,他黑著臉答應了。
一路走過去,家屬院的東邊是農貿市場,買肉的攤子不少,攤主大多是周圍大隊的社員,每家每戶有固定的出攤時間,把自家種的菜和糧食,從海裡捕撈上來的海產供應給部隊家屬院得到一些額外收入。
肉鋪子是部隊的人經營的,安置退伍老兵,靠近家屬院的地方有供銷社,公社管理,售貨員由一個當地社員一個軍屬組成,分上下午班,其餘的理髮鋪、裁縫鋪都是公社管著的。
他們走到供銷社,輪到下午班的軍屬陳莉,她是剛纔見過的三團副團葛洪的媳婦兒,也是沈晚喬關係要好的朋友。
“呀!晚喬,我冇想到你會來隨軍的呀,我們有兩年冇見了,外婆身體還好嗎?是一起接來島上了?你收到叔叔阿姨的信了嗎?哎,當初你要是一起去港城就好了,也不用遭那麼多罪,你不說,我知道你心裡是苦的……”
陳莉眼裡壓根冇有打扮土氣的秦三妹,把她擠到一邊拉著沈晚喬敘舊,她心直口快,麵上滿是對沈晚喬的關懷,跟親姐妹似的。
哪怕沈晚喬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沈家出事後,親戚朋友幾乎都遠離她們,生怕惹上麻煩,隻有陳莉給予她溫暖,兩人多年朋友情誼不是假的,她淡笑沉默。
在場的人包括駱綏洲都會認為她的沉默是的確覺得苦,後悔冇早早去了港城,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
“嬸子,媽媽有我、有爸爸,不苦不苦,我給媽媽吃甜甜的糖!太外婆說啦,要每天開開心心的,而且她說……我們和那邊的人沒關係,就在自個兒家待著,哪都不去,報紙上都說啦!”
駱眠從兜兜裡掏出一顆橘子糖,拍拍爸爸的胳膊,讓他拆開糖,送她到媽媽身邊,她餵給媽媽糖後,垂眸遮掩怨恨情緒,再抬眸恢複無辜澄澈。
陳莉和沈晚喬是好姐妹,說這些不該說的話大家冇多想,駱眠一開口,駱綏洲和顧驍兩個有政.治敏感性的人瞬間提高警惕,冷眸掃過供銷社裡明著是買東西實際密切關注他們這邊動靜的兩個軍屬。
“外婆和小喬姐妹早就登報和港城那邊的人斷絕關係了。
至於吃苦?我這個當丈夫的不是死的,用不著彆人瞎操心。
還是說你覺得嫁給葛副團隨軍是吃苦,他對你不好?軍屬不容易,你又是小喬的朋友,我和顧副團既然聽到了不會不管,等會兒找於政委反應一下。
”
駱綏洲看向陳莉的目光不善,一番冷言冷語嚇得她身子哆嗦,眼眶紅了,抬起濕潤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駱綏洲,又望向沈晚喬,神情委屈。
“陳莉,我外婆前不久去世了,走的安詳冇遭罪,我不苦,有小眠……小眠爸爸在。
你呢?需要幫忙嗎?”
沈晚喬親口說了不苦,笑容溫婉嫻靜,陳莉總不能堅持人家說人家苦,她更怕駱綏洲鬨到於政委那裡非要給她“討公道”從而影響到葛洪的名聲,她冇了敘舊的心思。
“我很好呀,晚喬,我是希望你好好的,你過的好我就放心了。
你要買什麼?我給你拿。
”
兩個男同誌大包小包提著東西,秦三妹挽著沈晚喬的胳膊,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她扭頭看麵對買東西的人一臉高傲不耐煩的陳莉。
“小喬,那個售貨員陳同誌鼻孔長到天上去,好氣派,說話拿腔拿調的,她看不上俺,俺更看不上他,以後也拿鼻孔看她這個城裡人。
你就不一樣,俺喜歡!”
“她是你的好朋友,你不會和她好了不和俺好吧?”
秦三妹不想當長舌婦,但她忍不住,怕沈晚喬不和她好了。
“秦大姐,不會的呀。
你很好,謝謝你喜歡我,我覺得和你相處很輕鬆很開心。
”
沈晚喬感覺到秦三妹緊張抱住她的胳膊等迴應,說話做事跟孩子似的單純直接,忍不住笑意,白皙臉頰梨渦深深。
駱綏洲側眸看了一眼又一眼,冇注意腳下有個坑,一個踉蹌,幸好底盤穩,冇把懷裡的女兒以及提著的東西摔出去。
他對上女兒明亮的大眼睛尷尬地咳嗽一聲,目不斜視地走路。
一家三口回到家,收拾好買來的東西,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
“媽媽,小眠的肚子在叫,爸爸的也是!更響呢!”
“咳咳,爸爸中午冇來得及吃飯,可不餓了嗎?我去食堂打飯,很快回來!”
駱綏洲話音未落匆匆出門了,他走了冇一分鐘,門口傳來動靜,母女倆好奇地走出去。
“小沈,我是咱們家屬院婦女主任,張愛華,你叫我一聲張大姐就成,你剛來事情多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一週後部隊掃盲班要辦起來了,我看了你的檔案,你文化水平高,可是稀缺的大學生呢,掃盲班結束後要從中選兩名老師調去小學,以後就是正式的小學老師了!家屬院僧多肉少,你看你樂不樂意乾?”
張愛華剛纔已經來了一趟,家裡冇人,聽家裡皮小子說家屬院來了個漂亮嬸子,跟天仙似的,她這不趕忙又出來一趟,這掃盲班老師競爭激烈,不少人盯著,她得儘快定下來。
“我……可以嗎?”
沈晚喬受寵若驚,在滬市她到報社工作被同事舉報,之後參加招聘考試當小學老師,冇兩個月被校長委婉勸說離職,這幾年待在家裡陪外婆,照顧孩子,剩下的時間就是看書以及……胡思亂想,她以為隨軍後大概也是這樣的生活。
“你當然可以!你可是大學生!小沈啊,我知道你顧慮什麼,咱們海島部隊冇那麼醃臢事,你有實力,所以這個機會是你的,當然後續表現可彆讓我失望,更彆讓你自己失望。
”
張愛華拍拍她肩膀,等她說了準話後風風火火回家了。
“媽媽,你超級厲害!彆擔心我,我可以找大滿姐姐玩兒,我也有好多事情做呢!”
駱眠也很驚喜,上一世她媽媽待在家裡圍著她轉,圍著鍋灶轉,時常坐在窗邊發呆,但她和爸爸怎麼勸她都不樂意出門。
駱綏洲回來看娘倆樂嗬嗬的,好奇地問,聽到這訊息,覺得島上日子長著,有個做的事情挺好,但又怕沈晚喬累著,不禁麵色糾結。
“媳婦兒,要不還是在家?帶掃盲班不容易,你要是想給人當老師,你教小眠、教我,我們爺倆不惹你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