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門口傳來動靜以及鳥雀聲,正蹲在院子裡刷牙的駱綏洲走過去,怕吵到覺淺的媳婦兒,放鬆手上的動作開啟門,擰眉不悅地上下打量顧驍。
“你來乾什麼?”
“找你挑水,杜團長下的命令讓你跟我學,你年紀大了昨天的事就記不住了?”
秦三妹起的早,用老家帶了的粗糧做了一鍋黑饃饃以及蒸菜,顧驍吃撐了打算抽根菸歇會,秦三妹拿著兩個水桶和扁擔丟到他跟前拿昨天杜陽說的話壓他。
“我一大老爺們挑什麼水?不過你嫌丟人能捨下臉麵找我這個競爭對手,我勉勉強強陪你去吧。
”
家裡的水還剩半缸,夠白天用,駱綏洲打算晚上下班回來挑水,現在有更愛臉麵的顧驍前麵頂著,他裝出被迫的樣子就好。
不少軍屬大清早挑水,兩個人高馬大麵容英俊的軍官挑著扁擔走過瞬間引起轟動,有那膽子大的老嬸子笑盈盈打趣。
“駱副團,是你家嬌嬌弱弱的小媳婦兒提不動水讓你來的?看來你這也是個耙耳朵嘛,媳婦兒一撒嬌啥都樂意乾!”
“顧副團,你這是被駱副團硬拉來的吧?嫂子可不像提不動水的樣子。
”
顧驍麵色沉沉,偏巧駱綏洲不說話,挑眉看他。
“新社會男女平等,互相包容,才能將小家經營的溫馨有愛,杜團長昨天肯定過的話,嫂子覺得有錯?從半山腰擔水這麼累,女同誌又要做飯照顧男人孩子,我們男同誌難不成不應該幫著分擔?”
杜陽是一團獨立團團長,立下不少戰功,是下一個板上釘釘的副師長,更何況這話很有道理,半點錯冇有!在場婦女同誌怎麼可能反駁呢?她們當即不敢調侃了,默契對視眼神準備學舌回去對付家裡的懶漢。
圍著的女同誌們散去,顧驍板著臉利索丟進水桶灌水,裝滿兩桶他若有所思的盯著駱綏洲。
“嗬嗬,駱副團娶了個有文化的媳婦兒,你是個心黑的,你們兩口子聯起手來對付我和我家那口子,好手段!”
顧驍昨天就覺著不對勁,晚上回去秦三妹不好好睡覺,嘴裡念唸叨叨剛纔他說的那句話,還逼著他寫紙上貼在客廳一進門顯眼位置。
“顧副團,你覺得丟麵子明天彆來,冇人拿軍令逼你,你不是一團的,你不乾,我們杜團不可能怎麼著你。
我和小喬咋了?我們什麼都冇做,你多心了,再說人的心是紅色的,除非多長出來一顆黑心,我一個冇文化的都知道,難不成你更冇文化,這都不知道?”
駱綏洲結婚之前冇這麼毒舌,結婚後沈晚喬拿話噎他,他不甘心給媳婦兒騎著腦袋,慢慢有來有往過招,這麼多年在信上也練出來了。
顧驍和他認識了好些年,兩人在戰場上能把後背放心交給對方,慢慢地本性暴露,都知道對方真實德行。
多心,疑似長出一顆黑心的顧驍氣喘如牛,恨不得丟下水桶扯著駱綏洲格鬥比劃一番,回去路上,他冷臉愈發嚴重,戰友遠遠看到繞著走,駱綏洲走在他邊上,難得笑模樣。
昨天的事不到半天時間,整個軍區的人都知道了,開戰略會的時候,李師長笑著在大家麵前提及。
一句話從駱眠提醒,駱綏洲傳述,秦三妹含混不清讓杜團長誤會是顧驍說的,再到師長這裡傳播到話是杜陽親口說的。
“杜團長的婚事一向是老大難,這次他一個未婚同誌能說出這麼有覺悟的話,相信女同誌們會透過外表看到他的好,過些天組織個聯誼會,這親事不就妥了?”
杜陽眉骨位置有一道長疤,身形比在場魁梧挺拔的軍官還要壯不少,瞅著駭人,現在他蒲扇大的手掌粑了粑板寸,笑聲如雷。
*
駱綏洲早晨從食堂打回來早飯,離開時從樹上摘了一小盆石榴。
九點多,沈晚喬起床,帶著駱眠吃了溫在鍋裡的早飯,母女倆在院子裡洗石榴剝石榴。
秦三妹帶著姐弟倆過來時,她們正拿著新買的石磨做石榴汁呢。
“哎呦!早知道俺早點來了,怕你冇歇過來,驚著你睡覺,俺來!”
沈晚喬買的小小一個石磨,放在桌上,駱眠吭哧吭哧“拉磨”,累到出了一腦門子汗不肯停,朝著媽媽傻笑,秦三妹接過手三下五除二榨好石榴汁。
沈晚喬拿出三個雙耳陶瓷杯兩個玻璃杯,給大家分石榴汁,三個孩子並排坐在板凳上,就著好吃的糕點喝石榴汁。
“秦大姐,放酸杏的罐子我洗好了,還有這些,昨天要給你,你怎麼也不肯要。
”
秦三妹來的時候背了竹筐,給沈晚喬帶了不少曬乾的黑木耳、榛菇、藍莓乾,她自己灌的紅腸,蒸的大白饅頭。
她清空放在桌上後接過去陶罐準備放在大框裡,但沈晚喬給的東西她還是不肯要。
“你這東西忒貴,俺不要,吃多了娃娃們嘴刁了那還了得?”
“秦大姐,那你送來的我不能收。
你昨天說想和我做朋友,常來往,我們互相送東西你都不肯拿,這還怎麼做朋友?”
沈晚喬撇過頭不看秦三妹,秦三妹心慌慌,瞅著那張清冷像是生氣了的臉蛋,她咬咬牙,拿了一包昨天吃過的蝴蝶酥糕點,沈晚喬還是不理她,她急得讓駱眠過來哄她媽媽。
“娃,你來哄哄你娘,咋氣性這麼大?”
“嬸子,你把東西收下,媽媽就不生氣啦!這些糖果可好吃了,你嚐嚐!”
駱眠牽著顧家姐弟過來,跟螞蟻搬家似的把餅乾、牛肉乾、麥乳精、糕點、大白兔奶糖放進去,拆開巧克力包裝,給秦三妹她們各塞一塊兒,剩下的放進框裡。
“咋這苦?大娃二娃的嘴都吃黑了?城裡人愛吃這玩意兒?誒?好像又甜了!這奇怪呢!”
秦三妹一開始擰著眉頭吃,慢慢地舒展,嘴巴裡品味兒。
“秦嬸子,這兩罐是你用的抹臉油,等你早上洗完臉擦乾抹上,和媽媽的一樣,這兩罐是兒童霜,給大滿姐姐和大寒用的!”
秦三妹老家在東北山裡,娘幾個臉頰有冬天凍出來的紅臉蛋兒,手上也有皸裂。
“這肯定貴,俺不要!小喬啊,不是俺多嘴,你和駱副團現在一個娃,以後娃多了,日子得緊著過,生了男娃得給他娶媳婦兒,女娃得給她準備嫁妝,省得婆家人欺負。
俺臉上糙了,在這邊養養,抹點豬油打扮一下就成,你這臉啥也不用抹,夠漂亮了!”
“秦大姐,這抹臉油冇花錢,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幾個錢,你放心用,用完我給你送新的。
”
沈晚喬扭頭看著秦三妹臉上油亮油亮的,憋不住笑了,拉著她去洗臉,洗碗親自給她擦抹臉油。
“咱們用的有美白保濕效果,你不能著急,得把它均勻抹開了。
”
秦三妹瞅著麵前鏡子裡明顯變白好看了的自己傻眼了,小心翼翼伸手點了點自己消失的紅臉蛋,嘴角勾起笑一笑,美到不行。
“小眠,咱用的能白嗎?你幫我抹,我也想美一美!”
顧大滿驚奇地圍著她娘轉了好幾圈,一把拉住小眠的手。
“媽媽,我們用的能變白嗎?”
駱眠還真不清楚,她隻知道有一股牛奶味兒,香噴噴的。
“能遮住紅臉蛋,但美白效果冇有我們用的這麼好。
”
小孩子用的,沈晚喬不敢加入太多美白成分,哪怕成分都是健康的中藥材。
駱眠給顧大滿摸完兒童霜,旁邊又湊過來一張圓臉,顧大寒憨笑撓頭。
“妹妹,俺也想美一美!”
秦三妹終於捨得挪開鏡子,噗嗤笑出來,上去拍了臭小子一巴掌,親自給他擦油。
幾人忙活完出門去轉糧油關係,領上這個月的糧食,回來路上買了一些菜和肉。
駱綏洲中午打了飯回來,看到院子裡大盆放著魚、蝦,廚房裡也米麪糧油各種菜有序擺放著。
娘倆穿著同款綠色碎花棉布裙下樓,媳婦兒淡淡看了他一眼,女兒笑靨如花朝他揮手,他覺得日子美好的跟做夢似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匆忙用笑容掩飾。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會笑?怪怪的。
”
駱眠的印象裡她爸爸是嚴肅沉默,幾乎不怎麼笑的,哪怕這一世她扭轉了開局,爸爸瞧著麵龐柔和一些,但她還是冇看到他笑。
“因為你爸爸笑起來不好看,呲牙咧嘴跟猴子一樣,所以他板著臉。
”
沈晚喬蹙眉,嫌棄地看了一眼站在那裡呆呆傻傻還作怪的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回答女兒。
駱眠因為媽媽的形容捂著嘴樂,這句不好聽,也冇法“胡說八道”變成好聽的話,那她就不告訴爸爸了。
“下午有輪休的人過來幫忙挖廁所,人多速度快,晚上就能用了,省得你受不了旱廁趁我不在家抱著閨女跑了。
”
駱綏洲說完拿出一條煙擱在櫃子裡準備開飯。
“你抽菸?”
沈晚喬把煙拿出來看了看,還是好煙呢!駱綏洲吃穿在部隊,結婚後原本打算每月給老家那邊十塊錢,剩下的都給沈晚喬,是沈晚喬堅持讓他給老家每月二十塊,她在滬市,到公婆生日的時候捎些吃食衣物回去孝敬。
而駱綏洲身上冇什麼錢,打傢俱八成用光了,現在居然闊綽地掏出煙來。
“我抽不抽菸你不知道?你那鼻子靈的跟狗鼻子似的!這是杜團長送的,給咱倆的保媒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