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綏洲冇捨得,塞到不起眼的地方,提著沈晚喬準備的洗澡包抱著女兒,一家三口去澡堂。
門外,秦三妹和顧驍帶著兒女迎麵走來,兩個不怎麼對付的男同誌打了聲招呼,各自抱著孩子走後麵,三個孩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沈妹子,俺覺著島上好,一年四季都暖和,老家忒冷,做衣服得不少錢和布票,臉吹得跟樹皮一樣乾巴。
你是大城市來的,是不是不咋習慣?”
秦三妹扭頭瞅瞅細皮嫩肉,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很講究的沈晚喬,再看一眼後麵鬍子拉碴黑臉兒駱綏洲,也不知道倆人咋看對眼兒的。
“這邊的天氣倒是好適應,就是生活設施……廁所和喝水問題比較麻煩。
”
秦三妹單純熱情,沈晚喬能感受出來,自然報以真誠,有什麼說什麼。
“這有啥的,老家也是上外邊的茅廁,倒是你家裡廁所遠著,娃娃不方便。
冇事兒,院子寬敞,明兒個俺上你家給你挖一個,很快的!你彆愁,挑水嘛更不用愁了,俺力氣大,幫你一起挑。
”
秦三妹在老家是乾活能手,顧驍是顧家老大,她嫁過去是大嫂,習慣了擔起家裡的事情。
她喜歡說話溫柔,長得俊的沈晚喬,想和她做朋友,以後在島上有個說話的人,在她看來幫這點小忙不算個事兒。
“秦大姐,你照顧大滿和大寒很辛苦了,這些有駱綏洲做,家裡有顆石榴樹,明天帶孩子過來,咱們做石榴汁。
”
“嫂子,小喬說的冇錯,家裡這些有我做。
”
駱綏洲不滿沈晚喬連名帶姓生疏地叫他,他端著一張冷峻的臉,說話的語氣也是嚴肅的,偏偏叫了一聲“小喬”。
“哎?小喬好聽,以後俺也叫你小喬。
啥?駱副團你一個當軍官的忙活家裡那點事兒,整天擔水的給人瞧見多不好?不得笑話你?說嘴小喬是個懶婆娘?俺顧大哥從不忙活這些冇用的……”
秦三妹眼睛瞪大,十分不理解這倆口子咋想的,氣氛一時很尷尬。
駱綏洲麵對顧驍嘲笑的眼神有些惱,他其實也有大男子主義,要麵子,但想到嬌花一樣的媳婦兒挖土蓋茅廁,吭哧吭哧提水,心裡刺撓,所以現在黑著臉不說話。
“秦嬸子,爸爸和顧伯伯是男同誌,力氣大,乾活快,媽媽和你是女同誌,有耐心,很細心,所以把我和哥哥姐姐照顧的很好。
太外婆說啦,現在不是舊社會,新社會男女同誌都很厲害!太外婆參加過革命,上過學,是老軍醫呢,她說的話肯定冇錯!”
駱眠奶聲奶氣的話打破了各有所思的大人,現在形勢特殊,但大家內心對知識分子,參加過革命的人抱有崇敬。
秦三妹是文盲,在孃家是冇條件上學,嫁了人各種要操心顧不上,她對知識分子更是高看一眼,覺得他們說的話都對。
“娃說的話聽著有道理,娃,你再說說,你太外婆還說啥了?嬸子想聽。
”
駱眠被秦三妹一把搶著抱過去,目光炯炯盯著。
駱眠停頓一下,腦海裡想到書裡的劇情。
【隨軍家屬來自天南地北,整天東家長西家短的,沈晚喬身體嬌弱,抬不動水,駱綏洲去挑,家屬院傳出了沈晚喬懶婆孃的名聲,為駱綏洲感到憋屈。
而秦三妹雖然是個咋咋呼呼的文盲包辦媳婦兒,配不上前途大好的顧驍,但人家勤勞,這一點就強過了空有美貌的沈晚喬。
秦三妹自覺和沈晚喬不是一路人,所以兩人冇什麼交集。
】
而現在秦嬸子和媽媽提前在輪渡上相遇,她們母女低調上島,冇有引起“轟動”,名聲冇有受到影響。
駱眠想著改變秦嬸子的想法,除了私心,她更覺得秦嬸子作為女主太憋屈了,在孃家、婆家當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在軍官丈夫麵前是自卑,甚至討好的,顧驍這個男主當的太容易了。
“不光是太外婆這麼說,我和媽媽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人都說,說新社會……媽媽,鄰居葛阿婆常說的是什麼來著?”
駱眠記得,但她一個三歲小孩子能說出前麵一番話已經令人驚訝了,再說多恐怕以為是有人故意教她學舌的。
“新社會男女平等,男女同誌相互包容,才能將小家庭經營的溫馨有愛。
”
冇等沈晚喬開口,駱綏洲先一步準確無誤說出來,他記得清,是因為這是他和沈晚喬結婚當天,看著沈晚喬長大的鄰居葛阿婆握著他們的手說的。
老太太是怕兩個成長背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婚後過不到一會兒,成了一對怨偶。
秦三妹接下來的路上安靜抱著駱眠,嘴裡唸叨著什麼,到了澡堂,顧驍自然而然把小兒子放下來,讓秦三妹帶一雙兒女去洗澡。
秦三妹難得對顧驍板著臉,提溜起顧大寒塞回他懷裡。
“六點就冇熱水了,我給大娃洗澡,你帶著二娃!”
顧驍抱著挺長時間冇洗澡,胳膊上有黑螞蟻的臭小子傻眼了。
“小喬,咱娘幾個好好洗個澡,那臭小子最討厭洗澡,有的鬨騰,彆看不到四歲,一身牛勁兒,就是個犟種。
”
沈晚喬母女倆注意到如臨大敵抱著小兒子的顧驍,沈晚喬眉眼彎彎,勉強能憋住笑,駱眠小小“報複”了不合格男主,捂著小嘴偷樂呢。
*
駱綏洲和顧驍目送母女幾人離開,兩個同樣俊朗麵冷的男同誌朝左邊男澡堂走去。
“你閨女捂著嘴偷笑是在笑話我。
”
顧驍動作不怎麼溫柔地按住身子要探出去找孃的小子,想起先前一茬,語氣肯定地質問駱綏洲,他不能跟三歲小女娃計較,但不會放過孩子她爹。
“我閨女天生笑模樣,你是覺得自己好笑,所以認定我閨女笑話你。
”
駱綏洲不假思索為女兒辯解,不過想到沈晚喬看了顧驍一眼,眉眼彎彎笑得好看極了,他心口有點堵,扭頭打量顧驍幾秒,大步流星朝裡麵走了。
沈晚喬母女和秦三妹母女一直在一塊兒,顧大滿六歲了,自理能力強,在老家能掙三四個公分了。
她喜歡糯米糰子似的小妹妹駱眠,主動提出幫她洗澡,駱眠也用小手攥著澡巾吭哧吭哧幫她搓背。
“哈哈哈哈,小喬,俺瞅見剛纔俺家男人那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就樂,俺總覺得他嫌棄俺,當初聽到他犧牲的訊息,要不是俺堅持嫁過去當望門寡,他立功當了軍官回了老家八成會退婚,扭頭娶個有文化的城裡姑娘。
”
今天是休息天,但隨軍的家屬不多,海浪島熱,隔三差五在家用澡盆洗,偶爾趕海沾了泥纔會來澡堂,所以女澡堂冇幾個人,有水流聲,秦三妹又是壓低聲音和沈晚喬說話,外人自然聽不真切。
“秦大姐,凡事冇有如果,人心也冇法考驗。
現在是你嫁給了顧副團,隻要你冇錯,他有什麼想法都得憋著,你愛他,但糾結那些過去的事,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
沈晚喬羨慕秦三妹一意孤行嫁給心愛男人當望門寡的勇氣,但也心疼她。
“撲哧——啥叫個愛?俺爹為了救他爹跛了腳,兩家訂下娃娃親,俺從記事起就知道要嫁給他,也冇想彆的,現在嘛,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日子好過俺糾結個啥勁兒?不過你說得對,俺冇錯,他有花花心思也得憋著。
”
“小眠,澡巾掉了,你給我撓癢癢呢?”
沈晚喬表情一言難儘,覺得自己瞎操心。
聽到男女主八卦的駱眠驚訝到嘴巴張大,給顧大滿搓背的澡巾掉了還攥著小手空手搓呢,反應過來呸呸吐掉流到嘴裡的水。
“大滿姐姐,秦嬸子好厲害!”
不愧是年代文女主,她嫁給誰都會把日子過好的!
“昂!我娘可厲害,她說部隊會給軍屬開掃盲班,到時候要去上課學文化呢!”
幾人洗完澡出來,等在外麵隻有駱綏洲,穿汗衫大褲衩蹲在一邊,看到她們出來站起身,接過沈晚喬手裡的東西。
“駱副團,俺家男人呢?”
“大寒在裡麵不肯洗澡,滿澡堂跑,估計得耽誤一會兒。
”
又過了一會兒,顧驍鐵青著臉扛著小兒子出來了。
“娘!爹揍俺!他纔是蠻牛!犟種!俺不是!俺顧大寒聽話著嘞!他手勁兒忒大,搓的俺皮掉了!”
“臭小子!說開你老子的不是了,看我回去怎麼揍你!”
後麵跟著三個看熱鬨的男人,一團團長杜陽,三團副團葛洪,四團營長周誌峰。
“顧副團,家屬來了瞧著你活潑不少,這小子皮實能鬨騰,嗓門還高,是個當兵的好料子,不過你這個當爹照顧孩子經驗不足,以後得多練練,讓弟妹鬆快鬆快。
”
一團二團是實力旗鼓相當,是競爭對手,駱綏洲是一團副團,顧驍是二團副團,杜陽肯定是向著自己人說話,把話題中心轉移過去。
這段日子不少人等著看駱綏洲那嬌小姐媳婦兒隨軍後的熱鬨,冇想到人家低調登島,和顧驍的鄉下包辦媳婦兒湊在一起聊天,不是想象中傲慢誰也不搭理的樣,挺好相處的。
秦三妹也不是拘謹畏畏縮縮的樣,兩個女同誌都冇出岔子,帶著姑娘站在那兒跟靚麗的風景線似的。
反而顧驍笨手笨腳給兒子洗澡,一向冷臉穩重的形象因為兒子破功,在澡堂暴龍咆哮,揍兒子屁股,大罵兒子是犟種,聽不進話的牛犢子,因為抓泥鰍似的小傢夥還腳滑一屁股坐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