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期待。
他站在原地，背挺得直直的，臉上是從未見過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又不想走。
“你們娘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找我。我留電話給你。”
“不用。”
她說。
不是賭氣，是很平很淡的陳述。
這五年她不需要他也能把念念養到五歲，以後也不需要。
她走的那天就冇指望過他了。
念念刷完牙跑回來說媽媽我洗好了，講不講故事。
沈知念說講，上床等著。
念念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看看媽媽又看看門口的叔叔。
“叔叔你要走了嗎。”
“嗯。”
“你下次來的時候，給我帶個糖好不好。”
“……好。”
“要大白兔奶糖。供銷社有賣的。你要是找不到就讓媽媽帶你去。”
“好。”
他連著說了三個好。
他這輩子下了無數指令，從來冇有一句說得這樣重。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知念。
“念唸的生日，十月初九。”
他說，“我能來嗎。”
沈知念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在被子裡替她回答了。
“能來能來能來。”
她把碎髮彆到耳朵後麵，聲音很輕。
“你想來就來吧。”
陸正霆點了點頭。
他推開門，走進清江鎮秋天的夜裡。
在巷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窗戶裡還亮著昏黃的光。
他記得這扇門了。
屋裡念念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媽媽，那個叔叔他是不是哭了。”
沈知念說冇有。
念念想了想說，那我下次不問他要糖了。
媽媽說不要跟彆人要東西。
沈知念說冇事，就這一次。
念念哦了一聲閉上眼睛。
陸正霆站在巷口，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消失在風裡。
巷子的深處有收音機在播晚間新聞，聲音斷斷續續。
他想起念念剛纔的最後一句話。
她媽媽在騙她。
他確實差點就哭了。
第四節
第二天下午沈知念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家門口坐著一個人。
不是陸正霆。
是個戴眼鏡的，穿著白襯衣，坐在小馬紮上，旁邊蹲著念念。
念念正把自己這星期學會的字全都背一遍，從“天”背到“田”再到“秋天”。
那人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幫她糾正一個筆畫。
是顧景川。
念唸的班主任。
沈知念在圍裙上擦著手走上前去。
“顧老師，等很久了吧。”
顧景川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冇多久。放學順路，把念念帶回來，又給她捎了些本子和鉛筆。念念這一批的畫畫本快用完了。”
“讓您破費了。”
“順手的事。”
他把書簽夾好，頓了頓，“昨天那個同誌，是念念她爸爸吧。”
沈知念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問出口，愣了愣，然後嗯了一聲。
顧景川點點頭，冇有再追問。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不問。
“念念在學校最近表現得特彆好，寫字進步很大。你上次說想讓她提前入學的事，我幫你問了校長，應該能批。”
“謝謝您。”
“不用謝。”
他推了推眼鏡，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巷子很長，夕陽把紅磚牆照得暖融融的，她一手拎著菜一手拎著念唸的書包，身影被光線拉得很長。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說了句“明天見”，轉身沿著巷子往學校的方向走了。
沈知念看著他走遠。
她知道顧景川的心意，這幾年他幫了她們母女很多。
但她給不了任何迴應。
不是因為放不下過去，是因為她現在的生活裡冇有位置留給任何人。
她每天的工作、念唸的作業、月底的工資能不能撐到下個月——這些東西已經把她的心填滿了。
感情是件奢侈品，她早就學會了不奢望。
念念蹲在門口剝橘子，忽然冒出一句。
“媽媽，顧老師是不是喜歡你。”
“小孩子不要瞎說。”
念念哦了一聲。
她覺得媽媽的反應跟昨天說到那個叔叔的時候不一樣。
說到那個叔叔的時候媽媽會不說話，說到顧老師的時候媽媽會說她瞎說。
“媽媽。”
“嗯。”
“昨天那個叔叔，還來不來。”
“不知道。”
“他說要來跟我一起過生日的。”
“那應該會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