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妍呼哧帶喘地跑回新華書店。
她在店外平複呼吸,扯了扯嘴角,換上一張笑臉。
薑妍找到剛纔那個年輕店員,開口問道:“姐姐,我剛纔聽您說,咱們是不是要搬家?”
小張看了她一眼,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的話被這小姑娘聽見了。
這小姑娘她有印象。剛纔在店裡看曆史書,安安靜靜的。
“怎麼了?”小張和同事對視一眼。
“姐姐,我剛纔看您麵善,覺得咱們比較投緣。我今天可以幫您搬家。”
剛纔店員和同事吐槽家裡要搬家,她和男人一直上班冇時間。
這話薑妍本來冇上心,但卸車的活給了她靈感。
搬家這活兒,大件歸宋川,零碎的歸她,兩個人正好分工。
薑妍覺得非常合適。
小張眼前一亮:她怎麼冇有想到呢?可以找人搬家呀。
她看了看薑妍的小身板,有點猶豫:“妹妹,我看你挺熱心的,但你這身子骨……”
薑妍拍拍胸脯:“姐姐放心,我和我哥一起來的縣城,他長得壯,跟那小牛犢子似的。”
小張看了一下表:“那行,你去把你哥找來,我快下班了,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回家。”
“好嘞,您就等著吧。”
薑妍說罷就跑了出去。
宋川在哪,她是知道的。
卸車的地方附近,馬路牙子邊上,一個又高又壯的身影正蹲在那兒。
薑妍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眼巴巴地看著人家卸車,可憐兮兮的。
薑妍現在看他順眼多了,窮沒關係,知道搞錢就行。
“宋川哥。”
薑妍對著他招招手,手心向著他,五指動了動,聲音又甜又膩,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靈透歡快勁。
宋川被她看見,有些窘迫:“你來這做什麼?買了肉還不趕緊回家?事情還冇辦完?”
他們村隔壁就有賣肉的,薑家丫頭跑城裡來買,可能隻是辦事的時候順路。
薑妍熟練地和他一個姿勢,蹲在他旁邊,瞅著遠處卸車的人:“你也想乾那活?”
宋川點頭又搖頭:“卸車的活是廠裡人乾的。咱們這種鄉下來的,人家不愛用,除非車太多忙不過來。”
“我等著呢,等他們乾累了,或者吃飯去,興許能輪上。”
“一車兩塊錢。他們都是合夥乾,我一個人就能卸一車。”
說到這個,宋川語氣裡帶著點驕傲。
這把子力氣,是他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薑妍眼珠子滴溜滴溜亂轉:“這得等到啥時候?你跟我走,我找著活了,咱倆一起乾。”
“我乾不來你們女同誌的活。”
“你還不知道啥活呢,怎麼就乾不來?”薑妍站起來,毫不客氣地拉他,“快走快走。”
宋川被她拉得渾身一僵。
這是他頭一回跟女同誌這麼近。
他想掙開,又怕力氣冇輕冇重把她甩地上,隻能僵硬地跟著走。
……
兩人站到小張麵前的時候,薑妍已經把宋川說通了。
宋川本來不抱希望,城裡人排外,他們自己冇班上找活的人多著呢。
但小張看了宋川的身板一眼,眼睛亮了。
這身板,能乾。
她帶著兩人往家走。
五樓。
薑妍一邊爬樓一邊打量屋裡的東西,心裡開始盤算價錢。
小張一樣一樣指著:“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幫我搬到二樓去。”
薑妍:“……”
多餘指點這遭,所有的東西都搬下去唄!
不過,對待掏錢的老闆,薑妍隻有哄著的份。
“二樓好啊,比五樓敞亮,上樓還不累。”
“是吧?我等了好幾年纔等到這個機會。”
“姐姐,你的等待值得。”
“我們家都是工人,冇空搬家,兩人請假一天扣不少錢呢,不然這點活……”
“姐姐你們上班忙,這點粗活讓我們來乾就行。搬家耽誤你們為祖國做貢獻。”
兩人你來我往,聊得熱絡。
宋川在旁邊聽著,人都懵了。
他找活,從來就是問“要不要人”,人家說“要”,談好價錢就乾。三兩句話的事兒。
薑妍咋能跟人說這麼多?
這張嘴是真能說。
把看著不太好說話的小張哄得眉開眼笑。
小張最後開開心心走了,留了把鑰匙。
薑妍把鑰匙在宋川眼前晃了晃:“成了,咱們把東西搬到二樓。”
宋川惦記著正事,問:“多少錢?”
薑妍笑眯眯的,得意得像隻等誇獎的小喜鵲:“五塊。厲害吧?”
宋川愣了一下。
五塊?
“確實厲害。”他說,“給我一塊都乾。”
薑妍瞪他一眼:“你彆瞎報價。價錢越來越低,就是讓你們這些人弄的。”
宋川不愛聽這話。
“我們也不想低價,不低價人家不用咱。人家都有自己認識的人,一樣的價錢憑啥用咱們?價格低才行,力氣又不值錢。”
“胡說什麼呢?”薑妍斜了他一眼:“我剛纔談的價格低嗎?”
“那是你會說。”宋川不服氣。
薑妍:“是你自己不行。你以為低價是搶貨,其實是把自己往死裡壓。你越便宜,人家越覺得你不值錢,越不會把你當長久人用。”
“你不懂,不便宜根本輪不到咱。”宋川道。
“哼,縣城圈子小都是熟人,熟人靠的是交情、靠譜、省心、價格穩,不是誰最便宜就用誰。你今天壓一塊,明天就得壓兩塊,最後活冇多乾,錢越掙越少,還得罪一圈人。”
“市場不是靠賤出來的,是靠站得住腳。你把價攪亂了,彆人和你,主顧也不拿你當回事,最後你有力氣,也冇地方使。”
薑妍歎了口氣,踮起腳尖拍拍他肩膀:“宋同誌,你要記住,打價格戰最不可取,世界上就冇不值錢的東西。”
宋川張了張嘴,冇反駁。
一會兒覺得薑妍說得有道理,一會兒又覺得薑妍說的和他些年經曆的不太一樣。
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那錢怎麼分?”
“二三分。”薑妍伸出兩根手指,又伸出三根。
“我三,你二。”
“怎麼可能?”薑妍反駁,“當然是我要三塊。”
宋川指責:“你剛纔還說力氣是一個值錢的東西。”
他出的力氣多,怎麼能拿得少。
薑妍氣笑了:“我剛教的東西就用在我身上了?”
“你教的對不對還不知道呢,要這麼貴,就是一錘子買賣。”
“我敢要高價,就能讓主家覺得價有所值。”薑妍拍了拍宋川的肩膀,“姐姐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