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薑妍黑著臉起床。
昨晚她幾乎冇睡。
冥想,冇空間。
呼喚,冇係統。
摸遍全身,連顆痣都冇有。
她甚至讓薑菊幫著看了後背——乾乾淨淨。
穿越者的標配,她一樣都冇有。
黑臉歸黑臉,腦子冇停。
冇金手指怎麼辦?靠什麼搞錢?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盤算,等會兒去縣城,先摸清這地方到底啥樣。
從家到車站的路上,薑妍一直低著頭。
想著想著,差點撞到人。
抬頭一看,一個又高又壯的背影,正往路邊的樹後躲。
薑妍愣了愣。
男人發現樹擋不住自己,訕訕地站直了。
是宋川。
薑妍差點笑出聲。
這人……躲什麼躲?
她冇吭聲,繼續往前走。
宋川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去縣城的人不多,等車的就他們兩個。
薑妍一直低著頭想心事,好像根本冇看見他。
宋川鬆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
……
車來了。
宋家莊離縣城不遠,坐車二十分鐘。
車上位置不多,宋川率先走到一個雙人座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薑妍上車環視一圈。
零零散散幾個座位,車上的人,她隻認識宋川。
薑妍毫不猶豫走過去,“宋川哥,讓我過一下唄。”
宋川手指蜷起,噌地站起身讓了一步。
薑妍側著身子走進去。
“謝謝。”
“不用……”宋川目不斜視,看向前方。
薑妍坐下,瞥了他一眼。
衣服上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白,洗得乾乾淨淨。
和她的穿著差不多。
一窩小子的人家,日子能好過到哪兒去?
但這樣的人,隨手就給了她兩塊錢。
薑妍收回目光。
“買票了,買票了。”
售票員拿著票架子走過來。
宋川剛想掏錢,眼前出現一張兩塊錢的紙幣。
他呼吸一滯,艱難扭頭看了薑妍一眼。
這是他的錢,他給她的。
薑妍冇注意到他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和宋川:“我們兩個人的。去縣城。”
“好嘞。”售票員撕了兩張票遞過來。
“不是——”宋川反應過來,“我們不是一起的。”
售票員纔不管這些,本來賣票就夠煩的了。
“不是一起的,你自己把票錢給她。”
說完,扭著走了。
宋川張了張嘴,拿出手裡準備好的零錢,遞過去。
“不用,我請你。”薑妍大方道。
“……”
用他的錢請他,真是謝謝她了。
“這次我請你,下次你請我就行。”
“……”
好像他更虧了。
宋川索性真不給了,把錢揣回兜裡。
心裡偷偷罵自己:你腦子有病吧?兩塊錢換一根冰棍,現在還搭上車票。
“我去城裡買肉,我爹乾活需要補補。”過了一會兒,薑妍突然開口。
宋川“嗯”了一聲。
“你去乾嘛?”
“……有事。”
“你知道回來的車都幾點發車嗎?”
“下午三點一趟,五點半一趟。”
“如果趕不上車,走回來要多久啊?”
“慢的話,一個多小時。”
“縣城哪兒有賣東西便宜的?”
“……”
宋川一開始還正常回答。
後來他發現,薑妍問的都是些小孩子都知道的問題。
比如“供銷社在哪兒”“郵局能寄信嗎”“城裡人多不多”。
她在特意和自己找話題。
宋川身體繃緊了。
接著,明明很簡單的問題,他回答的時候開始斟酌措辭,生怕說錯什麼。
薑妍瞅著他苦大仇深的臉,不明白這有啥難回答的。
好在縣城很快就到了。
車停穩,薑妍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川嘴唇動了動。
想說:你去哪兒?我送你。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送她?
憑啥送她?
人家又冇讓你送。
宋川站在原地,看著薑妍的背影走遠。
忽然有點後悔。
……
薑妍先去買肉。
豬肉六毛二一斤,買了一斤。
從肉攤買了肉,她冇急著回去,開始在縣城裡轉悠。
新華書店不大,書也不多。她翻了翻報紙,看了幾眼牆上的地圖。
樂城縣,北方,貧困縣。
和她猜的差不多。
她從書店出來,站在街上看了看。
街上人不多,自行車比人多。
偶爾過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供銷社門口排著隊,有人在買鹽。
不遠處有個自由市場,幾輛板車停在路邊,賣菜的、賣雞蛋的、賣山貨的,稀稀拉拉幾個人在問價。
薑妍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這時代,她大概有數了。
大事件走向和國家發展,和她知道的大差不差。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
走到自由市場邊上,看見幾個男人圍在一起。
中間停著一輛卡車,車鬥裡裝著滿滿的麻袋,幾個人正往下卸貨。
“快點快點,卸完這車還有一車!”一個穿藍布褂子的男人在喊。
卸貨的人一人扛一袋,往旁邊的倉庫走。
一個個汗流浹背,乾得賣力。
薑妍在旁邊看了幾分鐘。
有人卸完一車,到藍褂子男人那兒領錢。
薑妍瞄了一眼。兩塊錢。
兩塊錢,卸一車貨。
她看看那幾個人的身板,再看看自己電線杆似的胳膊。
這事兒,她乾不了。
不過有人能乾,可惜人不在跟前。
薑妍繼續往前走。
一個老大爺蹲在路邊,麵前擺著幾捆乾蘑菇。有人問價,他說一塊五一斤。問價的人嫌貴,走了。
薑妍蹲下來看了看。
蘑菇不錯,曬得乾乾的,聞著也香。一塊五一斤,定價介於普通農產品和高階乾貨之間。
但她不知道這東西收上來多少錢,也不知道賣到哪兒能賺差價。
資訊不夠,不能碰。
薑妍站起來,繼續逛。
逛到中午,肚子餓了。
路邊有個賣燒餅的,三分錢一個。
她摸了摸口袋,張桂香給的錢不能亂花。
還得花宋川給的呀。
薑妍買了一個燒餅,蹲在路邊吃。
一邊吃一邊想,要儘快掙錢。
剛纔看了一圈,能乾的活兒就幾個。
卸貨,乾不動。
倒騰山貨,不熟門路。
擺攤賣東西,冇本錢。
不過,想到自己剛纔在新華書店聽到的談話。
薑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賣力氣的活,她乾不了,但有人能乾啊。
那個又高又壯的……
薑妍咬了一口燒餅,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