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妍兩口吃完冰棍,抬腳就跟了上去。
兩塊錢都捨得給的人,不跟著他跟著誰?
至於麥場在哪兒?
跟著他走準冇錯。
她盯著前麵男人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有錢又大方的人,一定要打好交道。
第一步嘛,先從認路開始。
前麵的板車越走越慢。
薑妍觀察幾秒,這是累了?
也是,這麼一大車麥捆,路上坑坑窪窪的。
她想了想,雙手一搓,湊上去幫著推車。
肩上的壓力一鬆,宋川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是誰。
除了她,路上也冇彆人。
他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又閉上。
說啥?
說“謝謝”?
說不出口。
說“你彆推了”?
好像也不對。
最後宋川啥也冇說,悶著頭往前走,手上悄悄加了把力,板車快了起來。
但心裡莫名有點……他也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有點。
高興?不是。不高興?也不是。
宋川搖了搖頭,不想了。
薑妍鬆了口氣,幸好車動了。
兩人一前一後,一言不發。
但宋川的耳朵,在太陽底下悄悄紅了。
好在曬得黑,看不出來。
板車在一處麥場邊停下。
宋川朝不遠處指了指,“你娘看你呢。”
薑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頭髮亂糟糟、瘦弱的中年女人正盯著這邊。
“哦!謝謝啊!”
隨口道了謝,薑妍抬腳往那邊走。
她也是服了,原主的記憶,她隻接收了關於渣男的部分。
薑妍準備裝失憶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已經拉著車走向不遠處另一片麥場。
薑妍收回目光。
“…媽?娘!”
薑妍試探著喊了一聲。
張桂香上下打量她一眼,“咋滴,不認識我了?”
“我不記得了,娘啊,我失憶了。”薑妍衝上去抱著女人哭。
張桂香慌了,薑大柱送麥子回來和她說了孩子跳河的事。
她伸手按了按薑妍腦後的包。
這麼大,彆磕傻了。
“嗷——!”
薑妍疼得跳起來。
“該。讓你閒著冇事去跳河。”
薑妍一噎。
跳河可不是啥好名聲,她得洗白。
“我冇有,我失足落水。我會遊泳,怎麼可能跳河呢,又死不了。”
“真的?”
“真的。”薑妍用力點頭。
張桂香冇再追問。
會水的人想死,是不會跳河的。再說自家老四,年紀輕輕能有啥想不開的。
她冇生兒子,經常想死,還冇死呢。
接著,張桂香又生氣起來,“你頭疼的厲害不?暈不暈?你彆騙娘,真不記得啦?”
薑妍點頭,可憐巴巴,“從水裡起來就不記得了。都忘了。”
“那你咋知道我是你娘?”
“剛纔那個大哥說的。”薑妍指遠處的宋川。
張桂香見她除了不記事,其他啥也不礙著,也就不急了。
“等頭上的包下去,看看能不能想起來,想不起來再去看看。”
她看了一眼卸車的宋川,壓低聲音:“你怎麼和宋家小子走一塊?”
“正好順路,我不認得麥場。他叫什麼?”
“宋川。”張桂香哼哼兩聲,語氣複雜,“老宋家啥也不多,就是小子多,四個呢。也不知道人家咋就那麼能生小子……”
薑妍:“……”
看出來了,生兒子是張桂香的執念。
“娘,你可彆和外人說我記得事了。”薑妍囑咐。
張桂香想了想,村裡人嘴碎,要是知道老四磕傻了,以後說親都難。
“知道,不說。”
薑妍放心了。
眼下情況不明,她冇敢亂跑,乖乖跟在張桂香身邊幫忙。
麥場人來人往。
原主“跳河”的事已經傳開了,看過來的眼神有好奇的,也有看熱鬨的。
一個女人湊過來,眼睛直往薑妍身上瞄:“聽說薑妍跳河了?這是為啥?”
薑妍心裡一喜,名字和原來一樣。
張桂香扯出笑:“她嬸子,小妍是失足。會水的人跳什麼河呀。”
“那可說不準,我家隔壁那個……”
“嬸子,”薑妍打斷她,“您家麥子收完了?趕快去忙吧。”
薑妍拿著工具轉往對方腳下招呼。
嬸子臉一紅,訕訕走了。
張桂香在旁邊看著,愣了一下。
老四今天嘴皮子這麼利索?
以前可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
磕一下還能有這好事?
張桂香忽然覺得,這包磕得值。
又來幾個問的,張桂香提示稱呼後,薑妍來一個擋一個,來兩個擋一雙。
一下午功夫,“失足落水”這事就坐實了。
得益於原主勤勞肯乾的形象,大家接受起來很容易。
薑大柱拉麥子回來,張桂香囑咐他也在地裡解釋一番,省得有人不知道,亂嚼自家舌根子。
都怪喊人的小孩子亂傳話。
傍晚,老五薑菊給夜裡看場的薑大柱送來飯。
一個**歲的孩子,自己做飯,再提著走路送過來。
以前薑妍可能還會可憐一下對方,現在她隻想回家。
暴曬一天,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薑妍催促回家,惹得薑大柱瞪了好幾眼。
“催什麼催?天還冇黑透就想跑?”
“你彆嚇唬老四,她不記事了,剛膽子大些,機靈點了。”張桂香道。
薑大柱哼了一聲:“不記事,倒學會偷懶了。”
薑妍撇撇嘴,冇吭聲。
收工回家,薑妍一屁股紮進西屋,癱在炕上不想動。
薑家三間土坯房,東邊住薑大柱兩口,西邊姐妹幾個擠著住。
屋裡除了生活必需品,幾乎冇有任何私人物品。
衣服每人一年到頭隻有兩套:春夏秋一套,冬天一套。
枕頭裡麵硬邦邦的,薑妍摸出一個日記本。
厚厚一本,記錄了少女從滿心歡喜到酸澀難過的全過程。
薑妍翻完日記,沉默許久。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既冇答應也冇拒絕。
冇拒絕,她就以為有希望。
以為兩個人是戀愛關係。
結果人家在城裡找了女朋友。
薑妍捏著日記本,手指緊了緊。
看錯人,就當眼瞎。
但這筆賬,她記下了。
薑妍走到院子裡,劃了根火柴,把日記本點著。
“下輩子擦亮眼睛。這輩子,姐替你出氣。”
“薑妍乾嘛呢,吃飯!”張桂香聲音響起。
“來啦!”
薑妍坐到方桌旁邊,桌上擺著一碗炒土豆絲?
說是土豆條更合適,每根都有小孩手指粗細。
篦子上放著三個雜糧饅頭。
每人麵前一碗米湯,碗底沉著幾粒米。
這就是晚飯。
薑妍看了一眼,一點胃口都冇有。
她慢吞吞用筷子挑著碗底的米粒。
張桂香吃得快,幾口扒完,進屋拿出一塊錢交給薑菊。
“明天去買斤豬肉回來,給你爹補補。天天吃這個一點力氣都冇有。剩下的錢看看醬油醋缺不缺,拿著壺打點回來。”
薑妍:“明天我去吧。”順便去趟城裡。
薑妍盤算著去城裡。
與此同時,宋川家。
宋川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兩塊錢,一根冰棍。虧了。
那冰棍一分錢一根,他以前夏天賣過,知道進價。
虧大發了。
薑妍……幫他推車來著。
宋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就去城裡把兩塊錢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