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口,她停住。
江家的院子裡亮著燈,廚房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能聞見香味,飄過來,是燉肉的香味。
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去,輕輕上樓,輕輕推開自己那扇門。
房間裡黑漆漆的。她冇開燈,把網兜放在桌上,走到窗邊,推開窗。
隔壁院子裡,陸晨風家的燈全滅了。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片黑暗。
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上窗,回到床邊,躺下。
手還在疼,凍得通紅,裂了口子。她把兩隻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口。
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白天那一幕。林舒瑤穿著大紅棉襖,低著頭笑。陸晨風側著臉看她,也在笑。
她想起小時候,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笑著喊她“晚晚”。想起他在河邊摸魚,把最大的那條給她。想起他蹲下來,把糖塞進她手裡,說“給你”。
現在他給彆人戴戒指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盯著那條河,伸出手,把手按在牆上。
牆是涼的,粗糙的,硌著手心。
她按了一會兒,把手縮回來,攥成拳頭。
手心裡有一道口子,剛纔按牆的時候又裂開了,滲出血來。她把拳頭攥緊,血從指縫裡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床上。
她冇覺得疼。
窗外的月亮很亮,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她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流到枕頭上。
她冇出聲,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
流了很久,流乾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道裂縫。
裂縫還是那樣,從這頭伸到那頭。
她盯著它,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睡著了。
江晚意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麼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很久。
手還疼。手上的口子結了痂,黑紅的,一動就裂開,滲出新的血來。她把兩隻手放在被子外麵,看著那些痂,看了很久。
樓下傳來聲音。碗筷聲,說話聲,笑聲。
和每一天一樣。
她坐起來,下床,走到桌邊。桌上放著那個本子,她從枕頭下麵拿出來,忘了放回去。
她拿起本子,翻開。
第一頁,是陸晨風小時候的照片。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穿著白襯衫,笑著。陽光照在他臉上,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到後麵。那些糖紙,一張一張夾在裡麵。透明的,印著紅色的大白兔,亮晶晶的。一共六張,加上昨天那顆栗子的殼,七樣東西了。
她一張一張地看。第一張,是他第一次給她送糖那天。第二張,是他教她用錄音機那天。第三張,是他在候車室外站了一夜那天。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她看著那些糖紙,想起每一次給糖的情景。
第一次,他站在院子裡,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那袋糖,說“還是小時候最愛吃的吧?”
第二次,他偷偷來找她,把藥和餅乾放在門口。
第三次,他站在桂花樹下,又給她一袋糖,說“我以後不會那樣了”。
她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的樣子。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東西在閃。
現在他要結婚了。
和林舒瑤。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下麵。
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
櫃子裡,那個包袱還在。藍布包著,繫著結。她解開結,把包袱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