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裝著那些東西:搪瓷缸的碎片,用布包著,一小包;那條圍巾,灰色的,軟軟的,疊得整整齊齊;那半塊蛋糕,早就硬了,長了黴,但她冇扔;那三個橘子,也壞了,縮成一團,皮都乾了;還有那包栗子,還剩十一顆,她一顆都捨不得再吃。
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床上。
碎片,圍巾,蛋糕,橘子,栗子。
她看著這些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那條圍巾拿起來,貼在臉上。
圍巾軟軟的,暖暖的,是她織了三個月,一針一針織出來的。每一針,都想他一次。
現在他不要了。
他把戒指戴在彆人手上了。
她把圍巾放下,拿起那包栗子。
還剩十一顆。她每天數一遍,一顆都冇少。但現在她看著那些栗子,突然不想留了。
她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栗子已經乾了,硬硬的,冇什麼味道。她嚼著,嚼著,眼淚掉下來。
她又剝一顆,放進嘴裡。
又剝一顆。
一顆接一顆,十一顆栗子,全吃了。
吃完,她把栗子殼收起來,和那些糖紙放在一起。
然後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包袱裡。碎片,圍巾,蛋糕,橘子,空的栗子殼。
繫好包袱,放回櫃子裡,關上櫃門。
她站在櫃子前,一動不動。
窗外傳來鴿哨聲,嗡嗡嗡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她聽著那聲音,聽著聽著,突然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冇有聲音。
她咬著嘴唇,咬得出了血,也不讓自己出聲。
不能出聲。
不能讓人聽見。
這個家裡,冇有人會問她為什麼哭。冇有人會安慰她。他們隻會說,大清早的,哭什麼哭。
她蹲在地上,抱著自己,抖了很久。
後來她站起來,擦了擦臉,下樓。
廚房裡,王秀英在做飯。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冇說話。
她進去幫忙。剝蔥,擇菜,燒火。和每一天一樣。
吃飯的時候,她還是在廚房吃。王秀英給她留了飯,放在灶台上。她端著碗,站在窗邊,麵朝牆壁,一口一口吃。
外麵傳來林舒瑤的笑聲,脆脆的,像銀鈴。
她嚼著嘴裡的飯,嚼著嚼著,停下來。
她想起昨天訂婚宴上,林舒瑤穿著大紅棉襖,低著頭笑的樣子。想起陸晨風側著臉看她,也在笑的樣子。
她把飯嚥下去,繼續吃。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掃地。
乾完活,她上樓,進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盯著那條河,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和陸晨風在河邊玩。他摸魚,她在岸上等。他摸到一條大的,舉起來給她看,說“晚晚,這條給你”。她跑過去,他把魚放進她手裡,魚尾巴一甩,甩了她一臉水。她抹著臉,笑了。他也笑了。
那時候她想,等長大了,她要嫁給晨風哥哥。
現在他長大了,她也長大了。
他娶了彆人。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眼前,彎彎曲曲的。
她伸出手,摸著那道裂縫。從這頭摸到那頭,從那頭摸到這頭。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摸著摸著,她停下來。
她想起林舒瑤說過的話:“晨風哥人真好,對不對?”
對。
他真好。
但他不是她的了。
她把手縮回來,攥成拳頭。
指甲掐進肉裡,疼。
但這點疼,比不上心裡的。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小時候的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笑著喊她“晚晚”。是他在河邊摸魚,把最大的那條給她。是他蹲下來,把糖塞進她手裡,說“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