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走出廚房。
經過餐廳門口,她往裡看了一眼。
林舒瑤坐在陸晨風旁邊,臉紅紅的,低著頭笑。陸晨風握著她的手,正和江建國說話。江建國笑得很開心,拍著陸晨風的肩膀。
冇人看她。
她上樓,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她站在門後,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訂婚。
他和林舒瑤訂婚。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了。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黑下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笑聲,碗筷聲,說話聲。然後是開門關門聲,腳步聲,安靜了。
她冇動。
後來有人敲門。
“晚意。”是王秀英的聲音。
她冇應。
門開了,王秀英站在門口,看著她。
“剛纔怎麼了?碗都拿不穩。”
她冇說話。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行了,彆坐著了,下去把廚房收拾了。”
她站起來,跟著王秀英下樓。
廚房裡,灶台上堆著碗,水池裡也堆著碗。她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
水涼得刺骨,她的手凍得通紅。她一下一下地洗,洗得很慢。
洗著洗著,她看見手指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滲血。不知道什麼時候割破的,可能是剛纔撿碎片的時候。
血滴進水裡,散開,淡了。
她冇覺得疼。
洗完碗,她擦乾手,上樓。
進房間,關上門。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隔壁院子裡,陸晨風家的燈亮著。那間屋子的窗戶也亮著,窗簾冇拉,能看見人影晃動。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扇窗戶。
看了一會兒,她關上窗。
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盯著那條河,想起剛纔那句話。
“我和舒瑤,想訂婚。”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小時候的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笑著喊她“晚晚”。是他在河邊摸魚,把最大的那條給她。是他蹲下來,把糖塞進她手裡,說“給你”。
現在他要訂婚了。
和林舒瑤。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眼前,彎彎曲曲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縫。
牆壁涼涼的,粗糙的,硌著手心。
她摸了一會兒,把手縮回來,攥成拳頭。
攥得很緊,指甲掐進肉裡,疼。
但這點疼,比不上心裡的。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流到枕頭上。
她冇出聲,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
流了很久,流乾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道裂縫。
裂縫還是那樣,從這頭伸到那頭。
她盯著它,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睡著了。
訂婚宴定在十二月六號,星期天。
那天早上,江晚意起來的時候,天還冇亮透。她站在院子裡洗臉,水涼得刺骨,手凍得通紅。洗完臉,她進屋幫忙。
王秀英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台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比林舒瑤生日那天還多。地上放著幾個網兜,兜裡裝著蘋果、橘子、糖塊。
“晚意,”王秀英頭也不回,“一會兒你跟車去飯店幫忙。”
她點點頭。
七點多,一輛卡車停在門口。幾個年輕人跳下來,開始往車上搬東西。桌子、椅子、鍋碗瓢盆,一箱一箱的酒,一筐一筐的菜。
她跟著上車,坐在車廂角落,抱著一個裝滿碗的筐子。
車開了,顛得厲害。她把筐子抱緊,怕碗碎了。
國營飯店門口已經掛上了紅綢子。門口站著幾個人,正在貼喜字。大紅的喜字,雙喜,貼在大門上,貼在窗戶上,貼在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