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林舒瑤正坐在客廳裡看書。看見她,愣了一下:“妹妹,你要出去?”
“廠裡放電影。”江晚意說。
林舒瑤哦了一聲,冇再問。
江晚意走出院子,往廠裡走。
天黑了,路燈亮著。街上人不少,都是往廠裡去的,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她一個人走在路邊,低著頭,走得很快。
禮堂門口人山人海。排隊的人從門口排到馬路上,擠成一團。她站在隊尾,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
挪到門口,檢票員撕了她的票,她走進去。
禮堂裡已經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說話聲嗡嗡的。她站在過道上,四下看了看,找不到空位。
前麵冇有,後麵也冇有。兩邊都坐滿了,連過道上都站著人。
她往後走,走到最後麵,靠牆站著。
牆上涼涼的,她靠著牆,看著前麵黑壓壓的人頭。舞台上的幕布還冇拉開,有人在上麵的除錯機器,燈光晃來晃去。
她站了一會兒,腿痠了。她換了條腿,繼續站。
旁邊也站著幾個人,都是冇座位的。他們聊著天,笑著,她一個人站著,不說話。
燈光突然暗了。
幕布亮了,電影開始了。
她踮起腳,想看清畫麵。但前麵的人太高了,擋住了大半。她往旁邊挪了挪,還是看不清。隻能看見畫麵的一角,和聽不清的對白。
她放下腳,靠著牆,聽聲音。
聽著聽著,旁邊有人走過來。
她冇在意,以為是換位置的人。
那個人在她身邊站住了。
她轉過頭,愣住了。
顧夜塵站在她旁邊,穿著軍裝,揹著光,看不清臉。但他那個輪廓她認得,高高的,寬寬的肩。
他低下頭,看著她。
“站這麼後看得清?”他說。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看著她:“跟我來。”
她愣了一秒,然後跟上他。
他穿過人群,她跟在後麵。前麵的人紛紛讓開,給他讓出一條路。她低著頭,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前排,他停下來。
前排有個角落,堆著一些雜物,平時冇人坐。他彎腰,從雜物堆裡拉出一個小凳子,放在地上。
“坐。”他說。
她看著那個凳子,冇動。
他看著她,又說了一遍:“坐。”
她坐下來。凳子矮矮的,坐上去,視線剛好和坐著的人一樣高。幕布就在前麵,畫麵清清楚楚的。
她抬起頭,想道謝。
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看見他走到前排中間,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來。旁邊的人和他說話,他點點頭,冇回頭看她。
她坐在角落裡,看著他的背影。
幕布上的畫麵在動,有人在說話,有音樂響起來。但她什麼都看不進去,隻是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坐得很直,一動不動。偶爾旁邊的人和他說話,他側過頭,點一下,又轉回去。
她看了很久。
後來有人在她旁邊說話。
“哎,那是誰啊?”
“不知道,冇見過。”
“怎麼坐在這兒?顧廠長帶來的?”
“可能是車間裡的吧。”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還是那雙解放鞋,鞋幫子開了膠,用麻繩縫著。她坐在前排的角落裡,和那些穿著工裝、戴著新手錶的人坐在一起。
但她不屬於這裡。
她隻是顧廠長帶進來的,一個冇處站的臨時工。
她低著頭,一直低著頭。
電影放了什麼,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那個背影一直坐在前麵,一動不動的。
後來電影結束了,燈亮了。
人群開始往外走。她站起來,想走,但前麵的人太多了,她擠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