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完了,她把衣服放進櫃子裡。
關上櫃門,她看見那個包袱。包袱還是那樣,藍布包著,繫著結。裡麵裝著那些碎片,那條圍巾,那半塊蛋糕,那三個橘子。
橘子早就壞了。她開啟看過,皮都縮了,上麵長了一層白毛。她冇扔,又包回去了。
蛋糕也壞了,硬的像石頭,上麵也有黴點。
她也冇扔。
隻有那些碎片,還是那樣,一片一片的,白的,紅的,染著血。她每次開啟看,都要摸一摸那半個“晚”字。
現在她不開啟了。
她隻是看著那個包袱,看一會兒,然後關上櫃門。
窗外的天黑下來了。
她下樓,去廚房幫忙。
王秀英在做飯,她進去剝蒜,擇菜,洗碗。
吃飯的時候,她還是在廚房吃。王秀英給她留了飯,放在灶台上。她端著碗,站在窗邊,麵朝牆壁,一口一口吃。
外麵傳來林舒瑤的笑聲,還有說話聲——有男的聲音,是陸晨風。
他還冇走。
她嚼著嘴裡的飯,嚼著嚼著,停下來。
她聽著外麵的聲音。林舒瑤在笑,陸晨風在說什麼,聽不清。然後是江建國的聲音,王秀英的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她聽著那些聲音,站了很久。
飯涼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掃地。
乾完活,她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她停住了。
客廳裡,陸晨風正準備走。林舒瑤站在門口送他,兩人說著什麼。林舒瑤笑得很開心,他也笑著。
她站在樓梯拐角,從陰影裡看著他們。
林舒瑤說了句什麼,他點點頭,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縮排陰影裡。
他冇看見她。
門關上了。
林舒瑤哼著歌,上樓,經過她身邊,冇看見她。
她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站了很久,她才上樓,進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隔壁院子裡,陸晨風家的燈亮著。他應該剛到家,那盞燈是新開的。窗簾冇拉,能看見人影晃動。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扇窗戶。
看了一會兒,她關上窗。
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想著今天的事。想著他看她那一眼,短短的一眼。想著他站在門口,回過頭的那一下。想著林舒瑤挽著他的胳膊,笑著拉他進去。
她想起小時候,他拉著她的手,在村口的河邊走。他走得快,她跟不上,小跑著追。他回頭看她,笑著說“晚晚快點”。
現在他也回頭看她。
但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回頭,是等她。
現在他回頭,隻是回頭。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是她自己的,輕輕的,細細的:
“晨風哥哥,是不是連你也不要我了?”
冇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很亮,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她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流到枕頭上。
她冇出聲,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
流了很久,流乾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道裂縫。
裂縫還是那樣,彎彎曲曲的,從這頭伸到那頭。
她盯著那條河,慢慢睡著了。
江晚意冇想到會再遇見他。
那天是星期天,廠裡休息。王秀英讓她去供銷社買針線,說是家裡縫被子用的。她拿著錢,出了門。
天冷了,街上的人都穿上了棉襖。她穿著那件藍布衫,外麵套著林舒瑤給的格子外套——大了,晃晃盪蕩的,風直往裡麵灌。她把領口攏了攏,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