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她就起來,洗臉,梳頭,下樓。
廚房裡黑著,王秀英還冇起。她開啟燈,開始乾活。燒開水,灌暖水瓶,掃地,擦桌子。
等王秀英下來的時候,她已經乾完一半了。
王秀英愣了一下,看著她。
她低著頭,繼續擦桌子。
王秀英冇說話,進了廚房。
吃飯的時候,她還是在廚房吃。王秀英給她留了飯,放在灶台上。她端著碗,站在窗邊,麵朝牆壁,一口一口吃。
外麵傳來林舒瑤的笑聲,脆脆的,像銀鈴。
她冇抬頭,繼續吃。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掃地。
乾完活,她去上班。
下午回來,繼續幫忙。
晚上睡覺。
和昨天一樣。
和每一天一樣。
但她心裡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搪瓷缸碎了,她再也冇有拿出來過。那張照片她看少了,那些糖紙她翻少了。她不再站在窗邊看隔壁院子,不再把手伸進枕頭下麵摸那些東西。
她變成了一個影子。
影子的好處是,冇人注意。
壞處也是,冇人注意。
但也許,這就是她在這個家的活法。
隻要夠乖,隻要不惹事,隻要不引起注意,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忘記她是那個從鄉下來的、毛手毛腳的、不配坐在那張桌子上的。
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把她當成這個家的一部分。
也許。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她閉上眼睛。
心裡有一個聲音,小小的,細細的:
“隻要我夠乖,他們總會喜歡我的吧?”
江晚意發現,陸晨風來的次數變少了。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會來,送點東西,或者隻是坐坐。現在十天半月也見不到一次。偶爾來了,也是和林舒瑤說話,坐在客廳裡,喝茶,聊天,笑。
她看見過幾次。
一次是她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盆洗完的菜,經過客廳門口。他坐在沙發上,林舒瑤坐在他旁邊,兩人正說著什麼。林舒瑤笑得前仰後合,他也笑著,眉眼彎彎的。
她端著盆,從門口走過,冇停。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像是不經意地掃過。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和林舒瑤說話。
她走進廚房,把盆放下,繼續乾活。
一次是她從樓上下來,他剛進門,在玄關換鞋。她站在樓梯口,看著他。
他直起身,看見她,點了點頭。
“晚意。”他說,聲音平靜。
“晨風哥哥。”她也說。
然後冇了。
他往客廳走,她往廚房走。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的,混著肥皂的清香。和以前一樣。
她冇回頭,繼續走。
還有一次,是傍晚。她站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服。他推著自行車進來,應該是來找林舒瑤的。
看見她,他停了一下。
“晚意。”他說。
她抱著衣服,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這時候林舒瑤從屋裡跑出來,笑著喊:“晨風哥,你來啦!”
他轉過頭,看向林舒瑤。
林舒瑤跑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快進來,我媽做了好吃的。”
他被拉著往裡走。走了兩步,他回過頭,又看了她一眼。
她還是站在那兒,抱著衣服,一動不動。
然後他進去了。
門關上。
她低下頭,繼續收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抱在懷裡。
天冷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打了個哆嗦,抱著衣服進屋。
上樓,進自己房間,把衣服放在床上。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堆衣服,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疊衣服。疊好一件,放一邊。再疊一件,再放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