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人進來。
她抬起頭,是陸晨風。
他穿著那件藍毛衣,手裡拎著個網兜,兜裡裝著幾個橘子。看見她,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晚意,今天冇上班?”
她搖搖頭。
他走過來,把網兜遞給她:“給你帶的橘子,我媽買的,挺甜的。”
她接過來,拿在手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昨天……”他開口,又停住。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晚意,”他說,“你彆往心裡去。瑤瑤那個人,說話直,但冇壞心。”
江晚意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橘子。
橘子黃澄澄的,圓圓的,皮上還有兩片葉子,綠綠的。
“我知道。”她說。
陸晨風看著她,想伸手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那我走了,”他說,“醫院還有事。”
他轉身,走出院子。
江晚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巷子口,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橘子。
站了很久,她才進屋。
上樓,進自己房間,她把橘子放在桌上。
橘子一共六個,黃澄澄的,擠在網兜裡。
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一個,剝開皮。
皮很薄,剝下來的時候,汁水濺到手上,涼絲絲的。她掰下一瓣,放進嘴裡。
甜的。
很甜。
比供銷社賣的那些都甜。
她一口一口吃著,吃完一個,又剝一個。
吃完三個,她停下來。
剩下三個,她冇捨得吃。
她把剩下的橘子放進網兜裡,繫好,放在櫃子裡,和那條圍巾、那半塊蛋糕放在一起。
關上櫃門,她躺回床上。
陽光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
嘴裡還有橘子的甜味,淡淡的,久久不散。
江晚意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搪瓷缸碎了。
她站在桌邊,看著地上的碎片,愣了很久。
搪瓷缸碎成了幾瓣,白的,紅的牡丹花裂成幾片,底上那幾個字——“給晚晚”——也裂開了,“晚”字隻剩半邊,“給”字碎成了兩半。
碎片散落在地上,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在晨光裡泛著冷冷的光。
她蹲下來,伸手想撿,手指碰到碎片,又縮回來。
門口傳來聲音。
“妹妹,起來了?”
林舒瑤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歉意。
“對不起啊,”她說,“我昨天幫你收拾房間,不小心碰掉了。”
江晚意抬起頭,看著她。
林舒瑤走進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歎了口氣:“都怪我,毛手毛腳的。這缸子是你帶來的吧?看著挺舊的,是不是用了很多年了?”
江晚意冇說話,隻是看著那些碎片。
林舒瑤蹲下來,伸手想幫她撿,她一把攔住。
“彆碰。”她說。
林舒瑤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來。
“行,我不碰,”林舒瑤說,“你自己收拾吧。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輕輕地下樓。
房間裡安靜下來。
江晚意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碎片,一動不動。
陽光從小窗戶照進來,照在碎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還是盯著看。
那朵牡丹花,紅色的,褪成了粉紅色。缸身上那個磕掉的缺口,她摸了無數次,閉著眼都能摸到。底上那幾個字,歪歪扭扭的,是陸晨風小時候用釘子刻的。
現在都碎了。
她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撿。
第一片,是缸口的一部分,邊緣還完整,印著一圈藍色的邊。
第二片,是牡丹花的一瓣,粉紅色的,裂成了兩半。
第三片,是缸底,上麵有半個“晚”字。
她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桌上。撿到最後一片,手指被碎片劃了一下,血滲出來,滴在碎片上。她冇覺得疼,隻是看著那滴血慢慢暈開,染紅了白色的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