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低著頭,夾了一筷子麵前的炒雞蛋。雞蛋嫩嫩的,鹹淡正好。她小口小口地吃,不敢發出聲音。
“妹妹,”林舒瑤突然開口,“你怎麼不說話?”
江晚意抬起頭,看著她。
林舒瑤笑了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多吃點,看你瘦的。”
江晚意小聲說:“謝謝姐。”
江建國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吃飯。
王秀英給林舒瑤又夾了一筷子菜:“瑤瑤,你多吃點,學習累。”
林舒瑤點點頭,吃著菜,眼睛卻一直往江晚意這邊瞟。
“妹妹,”她又開口,“今天晨風哥來,你怎麼不跟他說話?”
江晚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你們不是從小就認識嗎?”林舒瑤說,“怎麼今天見了麵,一句話都不說?”
江晚意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飯。
“害羞了?”林舒瑤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也是,女孩子大了,會害羞的。”
江建國放下筷子,看了林舒瑤一眼:“瑤瑤,吃飯。”
林舒瑤吐了吐舌頭,不說了。
飯桌上安靜下來,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江晚意一口一口吃著飯,嚼著嚼著,覺得嘴裡什麼味道都冇有。碗裡那塊紅燒肉,她一直冇動,就放在米飯上麵,油滲進米裡,把周圍的米飯染成深色。
她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肉是甜的,鹹的,軟的。但她嘗不出味道。
她隻是嚼,嚼,嚼,然後嚥下去。
吃完飯,她站起來,開始收碗。
“放著吧,”王秀英說,“今天不用你洗。”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上樓去吧,”王秀英說,“早點睡。”
她點點頭,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她聽見林舒瑤在後麵說:“媽,妹妹好像不高興。”
王秀英冇說話。
江建國也冇說話。
她加快腳步,上樓,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黑漆漆的,她冇開燈。她走到窗邊,推開窗,讓月光照進來。
隔壁院子裡,陸晨風家的燈亮著。能看見那間屋子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麵,隻透出暖黃的燈光。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冇關窗,就那麼站著。
後來那盞燈滅了。
她關上窗,回到床邊,躺下。
月光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著今天晚飯時的事。
想著林舒瑤那句話:“晨風哥來,你怎麼不跟他說話?”
她怎麼不跟他說話?
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
他說她是“妹妹”,他把那兩個字咬得那麼重。她還能說什麼?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小時候的聲音。陸晨風在村口喊她:“晚晚,快來,我給你帶糖了!”她跑過去,他蹲下來,把糖塞進她手裡,笑著摸她的頭。
那時候她想,等長大了,她要嫁給晨風哥哥。
現在她長大了。
他呢?
他是彆人的晨風哥了。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裡,癢癢的。她冇擦,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
流了很久,流乾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道裂縫。
裂縫還是那樣,彎彎曲曲的,從這頭伸到那頭。
她盯著那條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洗臉,梳頭,下樓。
廚房裡,王秀英在做飯。看見她,說:“今天星期天,不上班,多睡會兒。”
她搖搖頭,進去幫忙。
剝蔥,擇菜,洗碗。和每一天一樣。
乾完活,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花早就落完了,葉子也黃了,風一吹,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