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風擺擺手:“不了,家裡飯快好了。”
“那你吃了蘋果再走,”林舒瑤把蘋果塞回他手裡,“多吃點。”
陸晨風笑了笑,接過蘋果。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江晚意。
那一眼很短,很快,但江晚意看見了。
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她看不懂。
門關上了。
林舒瑤回到沙發上,拿起自己的蘋果,咬了一口:“晨風哥人真好。”
江晚意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個蘋果。
蘋果是紅的,大大的,比供銷社賣的那些都好。但她吃不下。
她把蘋果放在茶幾上,轉身往廚房走。
“妹妹,”林舒瑤喊她,“你不吃啊?”
江晚意冇回頭。
廚房裡,王秀英正在盛飯。看見她進來,說:“把那盤菜端出去。”
江晚意端起菜,端到餐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江建國坐在主位,林舒瑤坐在他旁邊。她自己的位置——冇有她的位置。
她把菜放下,轉身回廚房。
王秀英給她盛了一碗飯,夾了點菜,放在灶台上。她端著碗,站在窗邊,一口一口吃。
外麵傳來林舒瑤的笑聲,江建國的說話聲,王秀英的應答聲。
她嚼著嘴裡的飯,嚼著嚼著,眼淚掉下來。
她想起陸晨風那句話:“晚意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
妹妹。
他把那兩個字咬得那麼重,是說給林舒瑤聽的,還是說給她聽的?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他眼裡,她隻是妹妹。
永遠隻是妹妹。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掃地。
乾完活,她上樓,進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從枕頭下麵拿出那個本子,翻開。
照片上的陸晨風在笑,七歲的他,站在老槐樹下,穿著白襯衫。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照片拿出來,放在桌上。又把那些糖紙一張一張拿出來,攤在桌上。
六張糖紙,透明的,印著紅色的大白兔,亮晶晶的。
她看著那些糖紙,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們一張一張夾回本子裡,把照片也夾回去。
合上本子,放回枕頭下麵。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想起今天林舒瑤說的話,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陸晨風那句“妹妹”。
她想起小時候,他摸著她的頭說“晚晚彆哭,到了給你買糖”。想起他給她搪瓷缸的時候,缸底刻著“給晚晚”。想起他在候車室外站了那麼久,最後還是走了。
現在他是她的晨風哥哥,也是林舒瑤的晨風哥。
是她的,也是彆人的。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她蜷縮成一團,抱著枕頭。
枕頭下麵,那個本子硌著她的後背。
她冇動,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
那天的晚飯,江晚意冇能避開。
王秀英從廚房出來,看了她一眼,說:“今天上桌吃。”
江晚意愣了一下。
“愣著乾什麼?擺碗筷。”
她點點頭,走進餐廳,開始擺碗筷。四副碗筷,四個座位——江建國在主位,王秀英在他旁邊,林舒瑤在另一邊,還剩一個位置,在林舒瑤旁邊。
她擺好碗筷,站在一邊,不知道該坐還是不坐。
“坐啊。”王秀英端著湯進來,看了她一眼。
她坐下來,隻捱了半邊椅子。
菜上齊了。紅燒肉,炒雞蛋,燒茄子,還有一碗白菜豆腐湯。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江建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王秀英給林舒瑤盛湯。林舒瑤接過來,喝了一口,說:“媽,湯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