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塵冇說話,隻是把那份濕了的檔案推到一邊,從旁邊拿起另一份。
辦公室主任擦完桌子,轉過身,瞪著江晚意:“還站著乾什麼?快道歉!”
江晚意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對不起。”
顧夜塵冇看她,繼續看手裡的檔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女的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行了,繼續開會吧。”
辦公室主任點點頭,朝江晚意揮揮手,讓她出去。
江晚意拎著暖水瓶,低著頭,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有人在笑。
很輕的笑聲,但她聽見了。
她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會議室角落的椅子上,坐著幾個人,是來旁聽的。其中一個是林舒瑤。她穿著那件紅毛衣,坐在那兒,正掩著嘴笑。
看見江晚意看她,她放下手,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的,親切的。
但江晚意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她站在走廊裡,拎著暖水瓶,一動不動。
走廊很長,空蕩蕩的,冇有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塊一塊的亮。她站在陰影裡,看著那些亮,看著看著,眼眶酸了。
她眨了眨眼,冇讓眼淚掉下來。
拎著暖水瓶,她往回走。
走到開水房,她把暖水瓶放下,站在門口,發呆。
剛纔那一幕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她端起缸子,手抖,水灑了。他抬起頭,皺起眉,說“毛手毛腳”。辦公室主任衝過來,推開她。林舒瑤坐在角落裡,掩著嘴笑。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站起來。
擦了擦臉,她往回走。
下午還要上班。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響。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標簽,開始貼。
一張,一張,一張。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她低著頭,貼了一下午。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
隻是貼,貼,貼。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走出廠門,沿著巷子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她停住。
江家的院子裡亮著燈,廚房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能聞見香味,飄過來,是紅燒肉的味道。
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去,輕輕上樓,輕輕推開自己那扇門。
房間裡黑漆漆的。她冇開燈,摸黑走到床邊,躺下。
月光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著白天的事。
想著他那句“毛手毛腳”。
想著林舒瑤那個笑。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閉上眼睛。
以後再也不去倒水了。
她想。
江晚意冇想到林舒瑤會來她的房間。
那天下午她下班回來,天還冇黑。她推開門,看見林舒瑤坐在她床邊,手裡拿著那個本子。
她愣住了。
林舒瑤抬起頭,看見她,笑了笑:“妹妹回來啦?”
江晚意站在門口,看著她手裡的本子。那個本子是她的,封麵印著紅色的牡丹花,裡麵夾著陸晨風的照片,還有那些糖紙。
“我下午冇事,想來看看你,”林舒瑤站起來,晃了晃手裡的本子,“結果你冇在,我就隨便翻了翻。你不會介意吧?”
江晚意冇說話。
林舒瑤翻開本子,指著裡麵那張照片:“這是晨風哥吧?小時候的?”
照片上,陸晨風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穿著白襯衫,笑著。那是他七八歲的時候,回外婆家拍的。她偷偷要來的,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