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還有幾個人,都在忙活。擦窗戶的,掃地的,擺椅子的,換桌布的。冇人說話,隻聽見抹布擦過桌麵的聲音,掃帚掃過地麵的聲音。
她低著頭,擦完最後一根桌子腿,站起來,膝蓋酸得發軟。
“江晚意,”有人喊她,“去提兩壺熱水來,一會兒領導要喝茶。”
她點點頭,走出會議室,往開水房走。
開水房在食堂旁邊,一間小屋子,裡麵砌著兩口大灶,灶上坐著兩口大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提著兩個暖水瓶,等水燒開。
等水的時候,她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今天來的領導都有誰?”
“聽說顧廠長要來,還有幾個上麵的人。”
“顧廠長?就是那個年輕的?”
“對,就是他。聽說特彆厲害,二十七歲就當廠長了。”
“二十七歲?那還冇結婚吧?”
“冇呢,也不知道誰家姑娘有這個福氣。”
水開了。她灌滿兩個暖水瓶,拎著往回走。
走到會議室門口,她聽見裡麵有說話聲。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人影晃動。領導已經來了。
她推開門,拎著暖水瓶走進去。
會議室裡坐了好幾個人,都是穿中山裝的,坐在長桌兩邊。最上首坐著一個女的,四十來歲,燙著捲髮,穿著列寧裝,正說著什麼。旁邊的人都在聽,偶爾點點頭。
她拎著暖水瓶,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愣著乾什麼?”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倒水啊。”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是辦公室主任,姓周,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搪瓷缸,“從左邊開始,一個一個倒。”
她點點頭,拎著暖水瓶,走到左邊第一個座位。
坐下的是個老頭,頭髮花白,戴著眼鏡。她彎下腰,端起他的搪瓷缸,開啟蓋子,倒水。水倒進去,熱氣冒上來,熏得她眼睛發酸。她忍著,倒滿,蓋上蓋子,放回去。
老頭冇看她,繼續聽那個女的講話。
她走到第二個座位。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個一個倒過去,手越來越穩。她心裡鬆了口氣,覺得這次應該不會再出錯了。
走到第五個座位,她愣住了。
座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坐得筆直。他正低頭看手裡的檔案,冇抬頭。但她認得那個側影,高鼻梁,薄嘴唇,臉繃得緊緊的。
顧夜塵。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她回過神來,彎下腰,端起他的搪瓷缸。
缸子很輕,裡麵冇水。她開啟蓋子,拎起暖水瓶,開始倒。
手開始抖。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麼,手抖得厲害。她使勁穩住,但穩不住。水從壺嘴裡流出來,倒進缸子裡,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
她咬了咬牙,繼續倒。
倒滿了,她放下暖水瓶,蓋上蓋子,想把缸子放回去。
手一抖,缸子冇放穩,歪了一下,水灑出來。
一小股水從缸口溢位來,流到桌上,流到檔案上,流到他的手邊。
她愣住了。
顧夜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和那天在台上一樣。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檔案上那片水漬,皺起眉。
“毛手毛腳。”他說,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晚意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聲音。
辦公室主任衝過來,一把推開她:“怎麼乾活的!這是顧廠長!”
她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手裡的暖水瓶晃了晃,又灑出一些水。
“對不起對不起,”辦公室主任彎著腰,拿著抹布擦桌上的水,“顧廠長,實在對不起,這丫頭新來的,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