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她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找抹布。
那人冇動，隻是往後靠了靠，避開那片水。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衝過來，壓低聲音吼她：“怎麼乾活的！毛手毛腳的！這是顧廠長！”
顧廠長。
她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兒，還是那副表情，冷冷的，淡淡的。桌上的水還在流，他也冇看一眼，隻是看著她。
就一眼。
然後他站起來，從旁邊繞過去，走下台。
旁邊那箇中年男人還在訓她：“還不快收拾！愣著乾什麼！”
她低下頭，蹲在地上，用抹布擦那些水。水滲進桌布裡，滲進地板縫裡，擦不乾淨。她使勁擦，手指頭磨得生疼。
擦著擦著，聽見有人在笑。
她抬起頭，看見林舒瑤站在台下，正往這邊看。她穿著那件紅毛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笑。旁邊站著幾個女的，應該是她的朋友，也在笑。
林舒瑤朝她揮了揮手。
她低下頭，繼續擦。
擦完了，她站起來，拎著暖水瓶，回到角落裡。
台上已經空了。那些領導都走了，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桌布、杯子、牌子。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乾什麼。
“行了，你回去吧。”那個穿藍褂子的女人走過來，“今天辛苦了。”
她點點頭，把暖水瓶放回原處，走出禮堂。
外麵陽光很亮，晃得她睜不開眼。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路。
腦子裡一直轉著剛纔那一幕。
那個人，就是顧廠長。
就是那個在供銷社替她付錢的人，那個在醫院替她交醫藥費的人。
她終於見到他了。
但他不認識她。
他隻是看了她一眼，冷冷的，淡淡的，然後就走了。
她想起他看她的那個眼神。冇有認出她，冇有想起她，隻是看了一眼，像看任何一個倒水灑了的臨時工。
她低下頭，往車間走。
走到半路，有人喊她。
“晚意！”
她回頭，是林舒瑤。她從那幾個女人中間跑過來，臉上還帶著笑。
“晚意，你今天來幫忙了？”
江晚意點點頭。
林舒瑤看著她，笑著說：“我剛纔看見你了，倒水的時候灑了。冇事吧？”
“冇事。”
“那就好，”林舒瑤說，“你知道剛纔那個人是誰嗎？就是顧廠長，顧夜塵。他可厲害了，是咱們縣最年輕的廠長。”
江晚意冇說話。
林舒瑤往她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他是我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特彆熟。他對我可好了，小時候老給我帶糖吃。”
她說完，笑了笑，拍拍江晚意的肩膀：“行了，你去上班吧。晚上早點回來，媽做了好吃的。”
她轉身跑回去，和那幾個女人一起走了。
江晚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顧夜塵。
她記住這個名字了。
她繼續往車間走。
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他是我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特彆熟。他對我可好了。”
又是鄰居哥哥。
陸晨風是，顧夜塵也是。
所有對她好的人，都是林舒瑤的鄰居哥哥。
而她呢？
她隻是江家那個從鄉下來的、毛手毛腳的臨時工。倒水都會灑，乾活都會被罵。
她低下頭，走進車間。
機器轟隆隆地響，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標簽，開始貼。
一張，一張，一張。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
隻是貼，貼，貼。
表彰大會後的第三天，江晚意又被叫去幫忙。
這次不是端茶倒水，是打掃會議室。說是上麵領導要來檢查，會議室要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拿著抹布，蹲在地上擦桌子腿。桌子腿是木頭做的，刷著深紅色的漆，上麵落了一層灰。她一點一點地擦，擦完一根，挪一步，擦下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