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櫃子,拿出那個包袱,解開,把圍巾拿出來。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她看著那條圍巾。
灰色的,軟軟的,織得密密實實的。她用手指撫過每一道紋路,從這頭到那頭,從開頭到結尾。
三個月。
一百多個晚上。
每一針,都想他一次。
她把圍巾貼在臉上,軟軟的,暖暖的。
貼了很久。
然後她把圍巾疊好,放回包袱裡,壓在底層。把包袱繫好,放回櫃子裡,關上櫃門。
她走到床邊,躺下。
窗外的雨還在下,沙沙沙的。
她閉上眼睛。
那條圍巾,也許永遠都送不出去了。
宴席散儘後的第三天,江晚意才知道那塊蛋糕的來曆。
那天下午,她正在廚房裡擇菜,林舒瑤端著個盤子進來。盤子裡是一塊蛋糕,和那天晚上給她的一樣,方方正正的,上麵有一朵奶油花。
“妹妹,給你的。”林舒瑤把盤子放在灶台上。
江晚意抬起頭,看著她。
“昨天剩的,”林舒瑤說,“我特意給你留的。”
江晚意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看著那塊蛋糕。
奶油花有點塌了,邊上那顆紅櫻桃也不見了,但蛋糕還在,還是那塊蛋糕。
“謝謝姐。”她小聲說。
林舒瑤笑了笑,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對了,蛋糕是晨風哥買的。他說這家國營飯店的蛋糕最好吃,特意訂的。”
江晚意愣住了。
林舒瑤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嘴角彎了彎,然後轉身走了。
廚房裡隻剩下江晚意一個人,和灶台上那塊蛋糕。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塊蛋糕。
晨風哥買的。
特意訂的。
她想起那天生日宴上,陸晨風給林舒瑤戴生日帽的樣子。想起他給她夾菜的樣子。想起他送的那本書,扉頁上寫著字。
現在這塊蛋糕也是他買的。
她慢慢伸出手,想碰那塊蛋糕,手指快碰到的時候,又縮回來了。
她轉身,繼續擇菜。
擇完菜,洗菜。洗完菜,切菜。切完菜,王秀英開始炒菜,她就站在旁邊遞東西。
那塊蛋糕一直放在灶台上,冇人動。
晚飯的時候,她還是在廚房吃的。王秀英給她盛了飯,夾了菜,放在灶台另一邊。她端著碗,站在窗邊吃,眼睛一直看著那塊蛋糕。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掃地。
那塊蛋糕還在。
乾完活,她洗乾淨手,拿起那塊蛋糕。
盤子是白色的,邊緣印著一圈藍花。蛋糕放在盤子中央,奶油花塌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白的,粉的,一圈一圈的。
她端著盤子,上樓,進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把盤子放在桌上,坐在床邊,看著那塊蛋糕。
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奶油在舌尖化開,甜的,軟的。蛋糕也是甜的,鬆軟的,比那天晚上的還好吃。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吃了一半,她停下來。
剩下的一半,她捨不得吃了。
她把盤子推到一邊,看著那半塊蛋糕。
奶油花還剩一半,塌塌的,歪在一邊。蛋糕的切麵露出一層一層的紋理,黃的,白的,黃的。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開啟櫃子,拿出那個包袱。
包袱裡,那條圍巾還在底層。她把圍巾拿出來,放在一邊,然後把那半塊蛋糕用油紙包好,放進包袱裡,壓在圍巾上麵。
她繫好包袱,放回櫃子裡,關上櫃門。
然後她拿著那條圍巾,走到床邊,坐下。
圍巾還是那樣,灰色的,軟軟的,織得密密實實的。她把圍巾貼在臉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