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彎彎曲曲的,從這頭伸到那頭。
她盯著那條裂縫,慢慢閉上眼睛。
如果有一天,也有人給她過生日,該多好。
如果有人給她戴生日帽,給她夾菜,給她留蛋糕,該多好。
她想著想著,睡著了。
生日宴後的第二天,江晚意才知道,昨天不止是吃飯,還有送禮。
上午她下樓的時候,客廳裡擺著好幾個紙盒子,花花綠綠的,紮著紅綢帶。林舒瑤坐在沙發上,正在拆禮物。王秀英坐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瑤瑤,這支鋼筆真好,誰送的?”
“李阿姨,就是爸廠裡那個會計。”林舒瑤把鋼筆拿出來,對著光看,筆身是深藍色的,筆帽上鑲著一顆小金豆。
“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個盒子,開啟,是一條絲巾,淡粉色的,軟軟的,滑滑的,“這是張阿姨送的,她女兒在百貨大樓上班,說這是上海來的貨。”
王秀英接過去摸了摸:“是好東西,留著過年戴。”
林舒瑤又拆了一個盒子,是一盒雪花膏,鐵盒子上印著穿裙子的女人,寫著“百雀羚”。她開啟蓋子,湊上去聞了聞,笑了:“媽,你聞聞,香不香?”
王秀英聞了聞,也笑了:“香,好聞。”
江晚意站在樓梯口,看著那一幕。
林舒瑤抬起頭,看見她,笑著招手:“妹妹,過來看看。”
江晚意走過去,站在沙發旁邊。
林舒瑤把那些禮物一樣一樣拿給她看:“這是鋼筆,這是絲巾,這是雪花膏,這是筆記本,這是頭花……”
江晚意看著那些東西。鋼筆是新的,亮閃閃的;絲巾是軟的,滑溜溜的;雪花膏是香的,聞著就舒服;頭花是紅的,綢子做的,亮晶晶的。
都是好東西。
她冇見過這麼好的東西。
“還有這個,”林舒瑤拿起一個盒子,開啟,“是晨風哥送的。”
是一本書。
書皮是深藍色的,硬殼的,上麵印著金色的字:《臨床醫學手冊》。翻開扉頁,上麵有字,是陸晨風寫的——江晚意看見了,是“祝舒瑤學業有成”幾個字,還有他的簽名。
“晨風哥說這本書很難買,”林舒瑤把書抱在懷裡,“是他托人從省城帶回來的。”
江晚意看著那本書,冇說話。
她想起陸晨風送給她的東西。大白兔奶糖,退燒藥,還有那天晚上的藥。冇有鋼筆,冇有絲巾,冇有雪花膏,冇有書。
都是小東西。
她低下頭。
林舒瑤把書放在一邊,繼續拆禮物。又拆出兩盒點心,一包紅糖,一條毛巾,一個搪瓷缸——和江晚意那個一樣,但這個是新的,冇有磕碰。
王秀英在旁邊唸叨:“這麼多東西,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知道,”林舒瑤說,“回頭我挨個去謝。”
江晚意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轉身上樓。
回到自己房間,她關上門,走到櫃子前,開啟。
櫃子裡,那件格子外套疊得整整齊齊,壓在下麵。她把它拿出來,展開,看著。
外套是林舒瑤給的,舊的,但比她所有的衣服都好。她一直捨不得穿,壓在櫃子最底下。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外套疊好,放回櫃子裡。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下麵拿出那個本子。翻開,裡麵夾著六張糖紙,亮晶晶的。還有一張照片,是陸晨風小時候的,她偷偷要來的,一直留著。
她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陸晨風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站在一棵樹前麵,笑著。那棵樹她認識,是村口的老槐樹。他回外婆家的時候,在樹下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