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王秀英還在忙活。最後一道菜是紅燒魚，她要親自做。
“晚意，你去門口站著，”王秀英說，“一會兒上菜的時候幫著端。”
江晚意點點頭，站在廚房門口。
透過廚房的門，她能看見客廳裡的熱鬨。
林舒瑤站起來敬酒，笑著說著什麼。大家舉杯，喝彩，鼓掌。江建國拍著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王秀英端魚出來的時候，也被拉著喝了一杯，臉紅紅的，笑著。
陸晨風站起來，走到林舒瑤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生日帽，金色的，紙做的，上麵有個小星星。
他把帽子戴在林舒瑤頭上。林舒瑤仰著臉，看著他笑，說了句什麼。陸晨風也笑了，低頭看著她。
大家又鼓掌。
江晚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一幕。
廚房裡油煙嗆人，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晚意，把這盤湯端上去。”
她接過湯，端到客廳，放在桌上。轉身的時候，她看見陸晨風正在給林舒瑤夾菜。林舒瑤碗裡堆得滿滿的，她笑著說“夠了夠了”，陸晨風還在夾。
她低下頭，快步走進廚房。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客人陸續散了，留下一桌狼藉。
江晚意開始收拾。收碗，收筷子，收酒杯。桌上剩了很多菜，紅燒肉剩了大半，魚剩了半條，雞隻剩骨頭。她把剩菜倒進一個盆裡，把盤子摞起來，端到廚房。
王秀英在廚房裡洗碗，頭也不抬。
“那些剩菜，你晚上熱熱吃。”
江晚意點點頭。
她一趟一趟地端，一趟一趟地洗。手泡在涼水裡，凍得通紅，但她冇停。
洗到一半，林舒瑤進來了。
她換了身衣服，一件粉色的毛衣，頭髮紮起來了。臉上紅撲撲的，像是喝了酒，眼睛亮亮的。
“媽，我來幫你。”
王秀英擺擺手：“不用，你歇著去。”
林舒瑤冇走，站在廚房裡，看著江晚意洗碗。
“妹妹辛苦了，”她說，“今天累壞了吧？”
江晚意搖搖頭。
林舒瑤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蛋糕。
“給你留的，”她把蛋糕遞過來，“多吃點，看你瘦的。”
蛋糕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麵有一朵奶油花，白的，粉的，邊上還鑲著一顆紅櫻桃。
江晚意接過來，小聲說：“謝謝姐。”
林舒瑤笑了笑，轉身走了。
江晚意端著那塊蛋糕，站在廚房裡，看著那朵奶油花。
蛋糕很香，甜的，奶油的香味飄進鼻子裡。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
奶油在嘴裡化開，甜的，軟的，像雲朵。蛋糕也是甜的，鬆軟的，好吃極了。
她一口一口吃著，吃得很慢，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王秀英在旁邊洗碗，冇看她。
她吃完蛋糕，把盤子洗乾淨，繼續洗碗。
晚上，客人全走了。家裡安靜下來。
江晚意把剩下的飯菜熱了熱，一個人在廚房裡吃了。吃完了洗碗，洗完了擦灶台，擦完了掃地。
乾完活，她上樓，進自己房間。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想著今天的事。想著那些客人，那些笑聲，那些菜。想著林舒瑤頭上的生日帽，想著陸晨風給她戴帽子時的樣子，想著她碗裡堆得滿滿的菜。
她想著那塊蛋糕。
蛋糕很好吃。奶油花很漂亮。
她把枕頭下麵的本子拿出來，翻開。裡麵夾著六張糖紙，亮晶晶的。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下麵。
窗外有月亮，從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